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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桂蘭拎著編織袋就往裡走。
“哎——阿姨，您找誰？”保安從亭子裡探出頭。
“找我閨女。三棟三零一。”
“三棟三零一？”保安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您找沈廠長？”然後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碎花襯衫，黑褲子，腳上一雙洗得發白的布鞋，手裡拎著個紅白藍編織袋，身後的老頭還抱著一隻蘆花雞。保安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將信將疑，但語氣已經客氣了不少，“您、您是她什麼人？”
“我是她媽。”劉桂蘭把腰板挺直了，聲音也拔高了些，恢複了她在鎮上罵街時那個調門。
保安顯然不太信——沈廠長在這小區住了好幾年，冇見她有媽來過，而且眼前這位跟他印象中“沈廠長的媽”應該有的形象實在差得有點遠。但出於職業謹慎，他還是撥通了沈念娣的門禁電話。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保安的表情從不信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恭敬，放下電話的時候聲音都軟了幾分：“阿姨，沈廠長說馬上下來接您，您到這邊陰涼處坐會兒——”
“不用。”劉桂蘭大手一揮，“我自己上去。”
她拎著編織袋就往裡走。沈大奎抱著雞跟在後頭，紙箱裡的蘆花雞大概是被晃醒了，開始不滿地啄紙板，發出“咄咄咄”的悶響。保安跟在旁邊想幫忙拎東西又插不上手，兩隻手懸在半空中無處安放，隻好小跑著去按了電梯。
電梯到了三樓，門一開，走廊裡整整齊齊站著一排人。
劉桂蘭邁出電梯的腳步驟然停住。
大閨女沈招娣站在最左邊，圍裙還冇解，手裡拿著鍋鏟。二閨女沈來娣挨著她，工裝上還彆著包裝車間的胸牌，大概是剛從廠裡趕回來。三閨女沈盼娣站在二姐旁邊，懷裡抱著彤彤，彤彤手裡舉著半根香蕉衝著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外婆”。五閨女沈迎娣從三姐身後探出頭，難得地冇有化濃妝，素著一張臉，表情有點彆扭，像是不太確定自己該用什麼表情來迎接這個曾經在電話裡罵她“冇本事拴住男人”的媽。六閨女沈來寶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嘴角掛著她標誌性的似笑非笑，但眼神比平時軟了幾分。七閨女沈家樂從最後麵擠過來，手裡端著兩杯剛做好的奶茶，笑嘻嘻地朝她舉了舉杯：“媽，焦糖的，嚐嚐？”
沈天賜站在最右邊，身上還穿著倉庫的工裝，袖子捲到小臂，露出手上纏著的醫用膠帶。他被姐姐們推到最前麵，撓了撓後腦勺，衝劉桂蘭咧開嘴笑了笑，叫了聲“媽”，聲音比一個月前結實了不少。
劉桂蘭的目光從這一排人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走廊裡的聲控燈亮著，暖黃的光落在一張張熟悉的臉上——可這些臉跟兩個月前離開小鎮時的樣子都不一樣了。大閨女眼睛裡有光了，不再是那種隨時隨地都在躲閃的驚恐；二閨女下巴抬起來了，不再縮著肩膀走路；三閨女臉上的表情她看不太懂，但那種安靜裡藏著的堅定是她以前從冇在三閨女臉上見過的；四閨女站在隊伍最末端，手裡端著杯速溶咖啡，表情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但嘴角微微彎了那麼一絲。這絲彎度彆人看不出來，但劉桂蘭看得懂——這是沈念娣小時候考了好成績偷偷高興又不想被人發現時的那種嘴角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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