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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笑話發生在找座位的時候。劉桂蘭拿著車票，在車廂裡來來回回走了兩趟，就是找不到自己的座位。她拽住一個乘務員：“姑娘，這上麵寫的05車07F號，咋找不到呢？”乘務員低頭一看，差點冇繃住——“阿姨，您這是昨天下午的車票。”劉桂蘭的臉騰地紅了，嘴卻硬得很：“我、我買的是今天的！肯定是賣票的給我打錯了！”最後還是沈大奎從錢包裡翻出今天那張票，把她按在了正確的座位上。她坐下之後好幾分鐘冇說話，盯著窗外月台上跑來跑去的旅客，耳朵根還是紅的。沈大奎擰開保溫杯遞給她，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嚥下去的時候茶水已經不燙了，溫溫的，剛好壓住了嗓子眼裡那股說不上來的慌。
列車開動的時候，劉桂蘭緊緊攥著座椅扶手，指節都捏白了。窗外的景物開始慢慢移動，然後越來越快，快到她的眼睛跟不上了——成片的麥田、紅頂的廠房、遠遠近近的村莊，被三百公裡的時速拉扯成一道模糊的色帶。她盯著窗外看了很久，忽然轉過頭來，用極小的動作碰了碰沈大奎的胳膊。
“老頭子。”
“嗯？”
“你說，她們會不會不樂意我去？”
沈大奎正拿著一張車站買的報紙翻來覆去地看，聽了這話，把報紙往下挪了挪，露出一雙渾濁但依然精明的老眼。他看了劉桂蘭一眼，又低頭看報紙，聲音悶悶的：“你自己閨女，有什麼不樂意的。”
“不是，”劉桂蘭的手指在膝蓋上來回搓，把褲子搓出了一小片皺褶，“我是說——我去了，她們會不會覺得我是去添亂的？我又不會用她們那些高級玩意兒，連個手機導航都不會用。上迴天賜來的時候，我還罵了他。我——”
“桂蘭。”沈大奎把報紙合上，擱在膝蓋上，難得地多說了一句話，“她們是你生的。你再不會用那些玩意兒，你也是她們的娘。娘去看閨女，天經地義，不需要會導航。”
劉桂蘭冇再說什麼。她重新扭頭看窗外，但手指不搓褲子了。沈大奎把報紙又拿起來翻了一頁，嘴裡嘀咕了一句“這股市漲漲跌跌的我也看不懂”，目光卻越過了報紙邊緣落在自家老妻的側臉上——那張瘦長臉上的法令紋比以前更深了，下巴的線條卻冇有以前繃得那麼緊了，像是一麵繃了幾十年的鼓皮終於被人鬆開了一圈螺絲釘。
到省城的時候剛好中午十一點。劉桂蘭拎著一個紅白藍條紋的編織袋出了站，袋子是新的，但樣式是那種幾十年前就用慣了的蛇皮袋，裡麵塞滿了東西——給天賜帶的厚棉襖、給彤彤親手做的布鞋、給幾個閨女帶的自家醃的鹹鴨蛋，鴨蛋用報紙一個一個裹好，怕碰碎了。沈大奎跟在她後麵，一手拎著那隻從客運站取回來的老母雞——雞在紙箱裡憋了幾個小時，正不高興地咕咕叫——另一隻手拖著箇舊行李箱，箱子的萬向輪壞了三個，隻剩一個還能轉，他拖著它像拖著一頭不肯往前走的倔驢。
按照沈念娣給的地址，他們打車到了翠苑小區門口。劉桂蘭下了出租車，仰頭看著那幾棟六層板樓，嘴巴微微張開，半天冇合攏。樓不高，但在鎮上住慣了平房的她看來，這已經算是電視裡纔有的“城市小區”了。樓下種著一排桂花樹，這個季節正開著花，香氣甜絲絲的，跟她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完全不是一個味道。小區門口有保安亭，亭子裡坐著一個穿製服的年輕保安，正低頭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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