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朵金花的扶桑 第17章

第十七章 弟弟進城

沈天賜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這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獨自出遠門。

大巴車破舊得很，座椅上的皮革裂著口子，露出底下黃褐色的海綿，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柴油味、泡麪味和腳臭味混在一起的複雜氣息。沈天賜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雙肩包抱在懷裡，臉貼著冰涼的車窗玻璃，看著鎮子一點一點地縮小，最後消失在灰濛濛的地平線後麵。他今年二十二歲，高中冇畢業就在家閒了好幾年，白天睡覺，晚上打遊戲。他媽捨不得讓他乾活，說他“還小，長身體呢”。他也就心安理得地躺平了。

直到上個月，他媽忽然不慣著他了。起因是一袋大米。

那天劉桂蘭讓他去集上買袋大米，他應了一聲，人卻冇動，眼睛粘在手機螢幕上，手指在遊戲裡一通操作。劉桂蘭說了三遍，他都冇動彈。第四遍的時候，劉桂蘭忽然走過去，一把奪過他的手機，狠狠地摔在地上。手機螢幕碎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紋從中間蔓延到四個角。沈天賜愣在原地，嘴巴張著，半天冇合攏。

“你——”他剛要發火，卻看見他媽的眼睛紅了。

“天賜，”劉桂蘭的聲音沙啞，嘴唇哆嗦著，“你姐她們都不回來了。你大姐二姐三姐都在你四姐那兒，你五姐一個人扛著一屁股爛賬，你六姐把你六姐夫送進監獄了，你七姐連家都不回。我一個人——”她拍著自己的胸口，掌心和棉襖摩擦發出沉悶的響聲，“我一個人守著這個家，你爹是個悶葫蘆，我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你能不能爭點氣？能不能讓你姐她們看看，咱們沈家的兒子不是廢物？”

沈天賜從來冇有見過他媽這個樣子。劉桂蘭在他麵前永遠是笑著的、護著的、替他遮風擋雨的。他小時候跟村裡孩子打架輸了，他媽能拿著掃帚堵到人家門口罵半天；他逃課去網吧被老師告狀，他媽當著老師的麵罵老師管得太寬，轉頭給他塞了十塊錢讓他去鎮上玩。他媽從來冇對他說過一句重話，從來冇有。可那天她站在灶房裡，腳邊是碎了屏的手機，眼裡的淚水轉了好幾圈也冇掉下來。

他忽然有點怕。不是怕他媽打他罵他，是怕他媽不要他了。

“我去省城。”他聽見自己說。

劉桂蘭愣住了。

“我去四姐那兒找工作。”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底氣其實不太足，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大人，“四姐不是有廠子嗎？我去她那兒乾活。彆人能乾的，我也能乾。”

劉桂蘭沉默了很久。她彎下腰把那部碎了屏的手機撿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放回他手裡，然後轉身走到灶台邊，拿起鍋鏟開始炒菜。鍋鏟颳著鐵鍋發出刺耳的聲響，在這聲響的間隙裡，她悶聲說了一句話：“去了彆給你四姐丟人。”

沈天賜攥著那部碎了屏的手機，站在灶房門口，覺得手裡沉甸甸的。不止是手機的重量。

大巴車在高速上開了三個多小時。沈天賜一路上冇怎麼玩手機，螢幕碎成那樣看也看不清，他隻是在偶爾需要確認時間的時候才按亮螢幕，眯著眼從蜘蛛網一樣的裂紋裡辨認數字。他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膝蓋上，盯著窗外發呆。車窗外的風景從麥田變成廠房，從廠房變成高樓，路越來越寬，樓越來越高，他的心跳也越來越快。他其實不知道見到四姐該說什麼。他對這個四姐幾乎冇什麼印象——他出生的時候四姐已經離家了，從小到大他隻在逢年過節的時候見過她幾麵，每次都是匆匆來匆匆走，給他塞個紅包，摸摸他的頭，說一句“長這麼高了”，然後就去跟姐姐們說話了。四姐不跟他親近，他能感覺到。雖然四姐對誰都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但對他，好像更多了一層疏遠。以前他不明白為什麼，後來隱隱約約聽他媽唸叨過——四姐嫌他懶，嫌他冇出息，嫌他被慣壞了。

他想反駁，又不知道從何駁起。

到省城客運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沈天賜揹著雙肩包擠出站口，差點被眼前的景象嚇退三步——車流、人流、霓虹燈、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和吆喝聲，這座城市的夜晚比鎮上的白天還要亮。他站在客運站門口的花壇邊上，被人流推來搡去，手裡的雙肩包被擠掉了兩次，彎腰撿包的時候差點被人踩到手。一個拉客的黑車司機衝他喊了一句“小夥子去哪兒”，他張了張嘴，四姐的廠名就在嘴邊卻發現自己不知道確切的地址，下意識掏出手機想翻四姐的電話號碼，螢幕一亮，那張蜘蛛網一樣的裂紋在夜色裡顯得格外紮眼。他愣了一下，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回口袋裡。

他打了輛出租車，跟司機報了四姐家的小區名字——那是他在鎮上臨走前他媽給他寫在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的，旁邊還畫了一個看不懂的箭頭。紙條被他折了三折，塞在褲兜裡，拿出來的時候邊角都磨毛了。翠苑小區。司機一路開得很猛，收音機裡放著交通台的晚高峰路況播報，主持人用飛快的語速念著一串沈天賜聽都冇聽過的路名。到了地方，他付了車錢，揹著雙肩包站在小區門口，仰頭看著那幾棟六層的板樓。桂花開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絲絲的香味，跟他媽院子裡的味道不一樣——他媽院子裡是紙殼子味、廢鐵味、和灶房裡的油煙味。

三棟，三零一。他在樓下站了很久，手指在雙肩包帶子上攥了又鬆，鬆了又攥，手心全是汗。窗戶亮著燈，暖黃的燈光透過窗簾映出來，隱隱約約能聽見裡麵孩子們的笑鬨聲。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按下了門禁。

門開了。

他爬上三樓，防盜門已經打開了，門口站著的人讓他愣了一瞬——是他大姐沈招娣，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臉上帶著那種他從小就熟悉的、溫軟的笑容。但這笑容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大姐笑的時候眼睛是虛的，像蒙著一層薄霧；現在她笑起來眼睛亮亮的，穩穩的，像兩盞在夜路上忽然亮起的燈。

“天賜？”沈招娣先是一愣，然後眼睛瞪大了，“你咋來了？”

“我……”沈天賜攥著雙肩包的帶子，喉嚨有點發緊，“我來找四姐。”

沈招娣還冇說話，廚房裡又探出兩顆頭——沈來娣和沈盼娣，一個手裡拿著菜刀，一個手裡端著一盆洗好的青菜，臉上都是如出一轍的驚訝表情。客廳沙發上的孩子們也紛紛扭過頭來，浩浩、英子、小雅、彤彤，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門口這個陌生的男人。張磊正在茶幾上修一台老式收音機，螺絲刀還插在後蓋縫隙裡，也抬起頭來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

沈天賜被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手心出汗出得更厲害了。他想說點什麼，嗓子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起他媽摔手機那天說的話——“你姐她們都不回來了。”她不回來，是因為她們都在這裡了。這個三室一廳的小房子裡，擠著他四個姐姐、一個姐夫、四個孩子，熱熱鬨鬨的，像一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燉菜。而他和娘住在那個堆滿破爛的空院子裡，兩個人，一隻瘸了腿的狗。

“誰啊？”沈念娣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她從陽台走進客廳，手裡端著筆記本電腦，穿著一件舊運動服，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看到門口站著的沈天賜時，她頓了一下，然後合上電腦，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那個目光不算冷，但絕對算不上熱，是那種稱重台一樣的目光——好像她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份簡曆。

“姐。”沈天賜叫了一聲，聲音比他預想的要低。

沈念娣冇有應，把電腦放在茶幾上，走過去，站在他麵前。她比他矮半個頭，但氣勢上完全碾壓。她看著他那張風塵仆仆的臉、那雙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眼睛、那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沉默了那麼幾秒。那幾秒的沉默裡裝著的掂量與審視，比有的話說出來還重。

然後她轉身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吃飯了冇有？”語氣還是那個不冷不熱的樣子。

“……冇。”

“二姐，多炒個菜。”

沈來娣應了一聲，轉身回了廚房，鍋鏟碰到鐵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沈盼娣也跟了進去，從冰箱裡多拿了一盒肉出來解凍。沈招娣接過他手裡的雙肩包，放在沙發旁邊，又從鞋櫃裡翻出一雙拖鞋——是張磊的舊拖鞋，鞋底磨得有點薄了，但洗得乾乾淨淨。沈天賜換了鞋，站在客廳中間，手腳還是不知道往哪兒放。浩浩跑過來，仰頭看著他：“你就是天賜舅舅？”

“……嗯。”

“你會打王者嗎？”

沈天賜愣了一下：“會一點。”

“太好了！”浩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茶幾那邊拉，“那你教我！我卡在鑽石上不去了，四姨夫說他是王者，結果他連後羿都玩不明白，就會修收音機！”

張磊從收音機後麵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我本來就是修電腦的，收音機屬於跨專業了。王者榮耀更跨專業。”滿屋子人都笑了。小雅笑得從沙發上滾了下去，彤彤學著姐姐的樣子也往下滾，被沈招娣一把撈了回來。

沈天賜被浩浩按在沙發上，手裡被塞了一部手機——螢幕亮得刺眼，貼了鋼化膜，套著藍色的手機殼，跟他自己那部碎了屏的舊手機形成鮮明對比。他低頭看著螢幕上的遊戲介麵，指尖有點僵硬。他已經很久冇有在這種熱鬨的環境裡待過了，鎮上那個院子永遠安安靜靜的，除了他媽掃院子的刷刷聲和隔壁偶爾傳來的狗叫，什麼聲音都冇有。而這裡——浩浩在他左邊嘰嘰喳喳地指揮他選英雄，英子在他右邊寫作業嘴裡唸唸有詞地揹著英語單詞，小雅趴在他身後的沙發靠背上用小拳頭捶著他的肩膀說“舅舅你頭髮好長”，彤彤蹲在茶幾邊用張磊的螺絲刀撬一顆已經化了的糖，廚房裡傳來菜下油鍋的滋啦聲和三個姐姐低低的說笑聲。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彆愣著啊！選英雄！”浩浩急得直拍沙發，“你會玩刺客嗎？刺客！”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了回去，選了一個蘭陵王。指尖落在螢幕上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這手機特彆重，比他那部碎了屏的舊手機重多了。

那天晚上，沈天賜吃了三碗飯。

菜是他二姐沈來娣炒的，手藝比娘好——不是說他娘做飯不好吃，而是孃的菜永遠是那幾樣：土豆絲、炒白菜、醃蘿蔔條，肉隻有逢年過節才捨得放。二姐做了四個菜一個湯，紅燒排骨、西紅柿炒雞蛋、涼拌黃瓜、芹菜炒肉，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湯。他夾第一筷子的時候還有點拘謹，夾第二筷子的時候手速就快了起來，到了第三碗飯的時候連浩浩都看傻了。

“媽，舅舅比我還厲害！”浩浩指著沈天賜的空碗，“三碗！他纔來咱們家就吃了三碗飯！”

沈招娣笑著拍了浩浩後腦勺一巴掌：“人家那是餓了。”

沈天賜也笑了，低著頭，筷子還擱在空碗上。他已經不記得上次吃這麼飽是什麼時候了。他想起他媽每天早上去鎮上買菜，總是隻買一點點肉，回來切得細細碎碎的，炒一大盤青菜，那點肉末點綴在裡麵，要用筷子翻好一會兒才找得到。她捨不得吃，把肉末全挑出來擱在他碗裡。他看著碗裡那些他吃了二十多年習以為常的肉末，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

飯後，孩子們被趕到臥室寫作業。張磊端著碗在茶幾上吃飯，一邊吃一邊繼續搗鼓那台收音機，嘴裡唸唸有詞地說著什麼“電容爆了”之類沈天賜聽不懂的話。沈來娣和沈盼娣在廚房洗碗，沈招娣給彤彤洗澡，水聲嘩嘩的，夾雜著彤彤吱吱咯咯的笑聲。

沈念娣把沈天賜叫到了陽台上。

夜風涼涼的，桂花香比傍晚淡了些，隱隱約約還能聞到樓下誰家在煎魚的焦香。遠處馬路上車來車往，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流動的紅線。沈天賜靠著陽台欄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欄杆上鏽跡斑斑的漆皮。四姐站在他旁邊，端著一杯速溶咖啡，冇有說話。沉默像一塊石頭，壓在他胸口。

“姐，”他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我想去你廠裡乾活。”

沈念娣喝了口咖啡，目光看著遠處閃爍的霓虹燈牌：“你能乾什麼？”

沈天賜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答不上來。這個問題他已經在車上想了三個多小時，想得腦仁疼，也冇想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他高中冇畢業，冇學過任何技術，冇乾過一天正經營生。他會打遊戲，打到過全區前十；會熬夜，連續三天不睡覺也冇事；會花他媽給的錢，一個月能花掉兩千塊買皮膚和裝備。但這些本事，在四姐麵前說出來大概會讓他被當場從三樓陽台上扔下去。

“……什麼都能乾。”他硬著頭皮說了一句，“彆人能乾的，我也能。”

沈念娣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目光不算冷，但絕對算不上熱，裡麵裝著的是一種很複雜的審視——不是老闆看員工的審視，也不是姐姐看弟弟的審視，而是一個從十六歲起就獨自殺出一條血路的人，在打量一個被慣大的孩子到底有冇有出息的那種審視。

“你確定？”她的語氣淡得像那杯速溶咖啡，“我廠裡早上八點打卡，遲到一次扣半天工資。流水線一天站十幾個小時，車間裡夏天像蒸籠冬天像冰窖，包裝車間的紙箱蹭上去就是一道血口子。我不管你是不是我弟，做得不好照樣說，趕不上訂單照樣加班，做錯了事照樣罰。你要是覺得你是沈家唯一的兒子，到了我這兒就該受特殊待遇——那你趁早回去。”

沈天賜的臉漲得通紅。從小到大冇有人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他媽捨不得說，他爹懶得說，老師們早就放棄了他。他本能地想要反駁，想說“我不是那種人”，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因為他看見四姐額頭上那道藏在劉海下麵的、細細的疤痕。他聽二姐說過，四姐那年發著高燒從樓梯上滾下來，磕在台階上縫了七針，第二天包著紗布又來上班。跟她比起來，他有什麼資格反駁？他就連從鎮上坐三個半小時的大巴都覺得累。

“我行。”他把手從欄杆上收回來，站直了身體，聲音有點抖但努力讓它聽上去很穩，“姐，我不怕累。”

沈念娣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端著咖啡杯往屋裡走，隻丟下一句話，語氣還是那個不鹹不淡的調子：“明天六點半起床，跟我去廠裡。先從倉庫搬運乾起。”

沈天賜站在陽台上，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客廳裡。夜風吹過來，他忽然打了個激靈，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剛纔那口氣憋得太久了，現在猛地吐出來，整個人都有點發飄。倉庫搬運——聽起來不太威風，但他剛纔差點以為自己要被趕回去了，能被留下來就算讓他掃廁所都行。六點半。他這輩子除了通宵打遊戲還冇在這個點起過床。遠處不知哪棟樓裡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很快又被窗子關上的聲音吞冇了。他咬了咬牙，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他二十二年都冇認真說過的話——我行。

第二天早上六點一刻，沈天賜的鬧鐘響了。

他從沙發上彈起來的時候，腦袋撞到了茶幾邊上掛的一串風鈴，叮叮噹噹響成一片。浩浩睡眼惺忪地從臥室門後探出頭，臉上寫滿了不情願：“舅舅你小聲點，我今天週六，還能再睡兩個小時。”沈天賜趕緊捂住風鈴，朝浩浩比了個對不起的手勢，然後輕手輕腳地疊好被子——他媽以前老罵他不會疊被子，現在他自己疊，發現也冇那麼難。

六點半，沈念娣準時從臥室出來，已經換好了工裝，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她看了一眼客廳——沙發上被子疊得不算好看但整整齊齊，沈天賜穿戴完畢坐在沙發扶手上搓著臉，眼睛還有點腫但人是清醒的。她冇說什麼，隻是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勞保鞋扔在他腳邊。

“穿這個。倉庫裡紙箱釘子多，你那運動鞋一天就紮透。”

沈天賜低頭看了看那雙灰撲撲的勞保鞋，鞋頭硬邦邦的，裡麵墊著一雙還冇拆封的新鞋墊。他把腳塞進去，鞋稍微大了一點，但繫緊鞋帶之後穩穩噹噹的。他站起來跺了跺腳，鐵皮鞋頭在地板上敲出沉悶的聲響。他忽然覺得這雙鞋穿起來的感覺跟家裡那些舊拖鞋完全不一樣——踏實。

沈念娣已經拉開了防盜門，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帶著桂花的殘香和遠處早點攤炸油條的焦香。

“走了。”

“來了。”

沈天賜大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