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兩根,三根。青煙嫋嫋升起,在月光下變成淡藍色。她用桃木杖在地上畫了個圈,把所有女孩圈在裡麵,然後在四個角各插一炷香。
“頭撲下去。額頭貼地,不要抬起來。我叫你們起來才能起來。”
女孩們紛紛趴下去。
宋念猶豫了一下,也照做了。地麵很涼,涼意從額頭滲進腦子,有點暈。
她閉眼。
一開始啥也感覺不到。隻有黑暗,無邊的黑暗。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
然後她聞到一股味道。
不是香火味,不是泥土味。甜的,膩的,像啥東西爛了很久,又像啥東西剛開。那股味道從四麵八方湧過來,鑽進鼻腔,灌進肺裡,她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她想睜眼,睜不開。想抬頭,頭像被釘住了。
就在這時候,她聽見一個聲音。
很遠,很輕,像有人在唱歌。冇歌詞,隻有一個調,反反覆覆,像某種古老的咒語。
她的身體忽然變輕了。
像是啥東西從她身體裡抽了出去,往上飄。她能看見自己趴地上的身體,能看見旁邊趴著的錦屏,能看見站在圈外抽菸的花婆。
然後她開始往下墜。
不是往上飄,是往下墜。穿過地麵,穿過泥土,穿過石頭,一直往下。
她尖叫了一聲,但發不出聲音。
最後,她落在啥東西上麵。
軟的,濕的,像踩在厚厚的苔蘚上。她睜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花園裡。
頭頂冇有天空,隻有灰濛濛的霧。腳下是黑色的泥土,踩上去會陷下去一點,拔出來時“噗”一聲。
四周全是花。
紅的,白的,黃的,紫的,大片大片,密密麻麻。但那些花不對勁——有的莖是彎的,像被啥東西壓過;有的花瓣上有黑斑,像生了病;有的整朵花在微微發抖,像在忍啥痛苦。
宋念站原地,不敢動。
她想起花婆的話:“不管看見啥,都不能碰。”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往前走。她不知道去哪,但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有人在等她。
穿過一片紅色的花海,她看見前頭有棵枯樹。樹乾是黑的,枝丫光禿禿的,冇一片葉子。樹下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她,穿深色外套,頭髮短短的,肩膀有點窄。
宋唸的腳釘在地上了。
她認識那個背影。
“遠舟?”聲音在抖。
那個人轉過身來。
是林遠舟。
他的臉和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不,比活著的時候還好看。皮膚白白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帶一點笑意,像剛下班,站門口等她開門。
宋唸的眼淚一下就湧出來了。
“念念。”他開口了,聲音和記憶裡一樣,低低的,帶點沙啞,“你不該來的。”
“我想你。”宋念哭著說,“我每天都在想你。”
林遠舟表情冇變,還是那樣淡淡笑著。但他的眼睛紅了。
“我也想你。”他說,“但你不該來這裡。回去吧,趁香還冇燒完。”
“我不走。”宋念往前走一步,“我好不容易見到你,我不走。”
“念念,聽話。”林遠舟聲音忽然變了,變很急,像有啥東西在追他,“你快走,這裡不安全——”
話冇說完。
一陣風吹過來,花園裡的花全彎了腰。那股甜膩的味道突然變濃,濃到宋念想吐。她看見林遠舟身後那棵枯樹上,慢慢地長出一朵花。
黑色的。
花瓣一片一片張開,花蕊是血紅的,像活物的心臟在跳。那朵花每張開一片花瓣,林遠舟的臉就白一分。
“那是啥?”
“我的花。”林遠舟聲音已經虛弱了,“念念,你看見的這朵花,就是我的命。它已經枯萎了,因為我已經死了。”
宋念看著那朵黑色的花,枯萎的花瓣,乾癟的花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傷。
她想做點啥。
她想讓這朵花重新開。
她伸出手,朝那朵花摸過去。
“不要!”林遠舟大喊,“不能碰——”
他的聲音最後變成了尖叫。
但宋唸的手已經碰到了那朵花。
指尖碰到花瓣的瞬間,一股冰涼的東西從指尖湧進來,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血管。她看見那朵花在她手中劇烈地抖,枯萎的花瓣一片一片變紅,乾癟的花莖一寸一寸鼓起來。
花在複活。
但林遠舟在消失。
他的身體開始變透明,從腳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