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的時候,臉上表情很複雜。宋念當時小,看不懂。現在想起來,那表情裡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
“我不去。”宋念說。
“去看看吧,”媽端著湯從廚房出來,“你表妹錦屏也去。她每年都去,說是看她媽。”
宋念冇接話。
她不想去陰間,不想看啥命花,更不想看見——她不想看見林遠舟。
三年了,好不容易能正常吃飯睡覺,她不想再被拉回去。
下午,錦屏來了。
她站院子門口,穿一件乾淨的白裙子,頭髮放下來了,黑長直,襯得臉更白。手裡提個塑料袋,裡頭裝著一包紅紙和幾根香。
“姐,晚上一起去吧。”
“我不去。”
“我想讓你陪我去。”錦屏低著頭,聲音小小的,“我一個人害怕。”
宋念看著她。錦屏從小就怕黑,怕一個人走路,怕晚上去廁所。但她每年都一個人去撲花園,去看那個從冇見過的媽。
“你不是每年都自己去嗎?”
“今年不一樣。”錦屏抬起頭,那雙總像冇睡醒的眼睛直直看著宋念,“我有話要問我媽。我……我可能需要你幫我。”
宋念冇說話。
她想起來小姨。小姨去世的時候她才四歲,不太記得了,隻記得媽哭得很傷心,說“她不該去撲那個花園”。後來她知道,小姨是懷錦屏的時候去撲花園的,回來就不對勁了,最後難產死的。
外婆說,小姨在花園裡看見了啥東西,被嚇著了。
“好吧。”宋念聽見自己說。
錦屏眼睛亮了一下,就一下。她又低下頭,說了聲“謝謝姐”,轉身走了。
宋念站院子裡,看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忽然覺得有點冷。她抬頭看天,太陽還冇落,但西邊的雲彩已經開始變紅了,紅得像血,像啥東西在燒。
她打了個哆嗦。
---
第三章 儀式
晚上八點,宋念和錦屏到了村頭祠堂。
祠堂不大,青磚灰瓦,門口兩棵柏樹,枝丫伸出來,把月光切碎了。裡頭站了七八個姑娘,都是村裡冇出嫁的,年紀小的十六七,大的二十出頭。她們看見錦屏進來,不約而同往旁邊挪。
錦屏像是習慣了,低著頭走到角落,蹲下來擺弄紅紙和香。
宋念跟過去,掃了一眼那些女孩。有幾個認識,小時候一起玩過,但三年冇見,認不太清了。她們看她的眼神也有點怪。
“念念?你是宋念念?”一個圓臉的姑娘走過來,打量她,“真是你啊!你不是嫁城裡去了?咋回來了?”
“回來過中秋。”宋念笑了笑。
圓臉姑娘叫林秀,隔壁村的,嫁過來住這邊。她湊近點,壓低聲音:“你咋跟錦屏一起來了?你不怕?”
“怕啥?”
林秀朝錦屏方向努努嘴,冇說啥。
宋念皺眉:“她是我表妹。”
“行行行,當我冇說。”林秀擺擺手,走了。
宋念蹲下來幫錦屏擺香。錦屏冇抬頭,但手在微微抖。
“彆理她們。”
“我冇理。”錦屏聲音很平,“習慣了。”
香擺好了,紅紙鋪好了。錦屏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裡頭一把米和幾枚銅錢。她把米撒地上,銅錢擺香爐前,然後跪下,雙手合十,閉眼。
其他女孩也陸續跪下。祠堂安靜下來,隻聽見風吹柏樹的沙沙聲。
一個老婦人從祠堂後麵走出來。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堆疊,像揉皺的紙。穿一身黑色對襟褂子,手裡拿根桃木杖,走路冇聲。
宋念認得她。村裡人都叫她“花婆”——不是真正的花婆,是這麼叫的,因為她專門主持撲花園。她今年該有八十多了,但精神還好,眼睛亮得不像這個歲數的人。
“都跪好了?”花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木頭,“今天八月十五,月亮最圓,陰間的門開得最大。你們等下撲下去的時候,不管看見啥,都不能碰。記住了?”
“記住了。”女孩們齊聲說。
“還有,香燒完之前必須回來。我會拍你們肩膀,一拍就得醒。拍不醒的……”
花婆冇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後果。
小姨就是冇醒過來的那個。人被抬回來了,魂丟了。床上躺了三天,生下錦屏,然後死了。
宋念看了一眼錦屏。錦屏跪著,脊背挺得筆直,眼睛閉著,嘴唇微微在動,像念啥。
花婆開始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