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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沈蔓禎平靜地說著這些,語氣溫和,明獻卻覺得,有一把鋒利的刀,紮在了自己心底。\\n\\n若是她麵露驚嚇、或是有半分惶恐,他尚且能自以為是地覺得,她的心是動搖的。\\n\\n可她冇有,自始至終,她都是那副淡然神色。\\n\\n明獻不敢再抬眼去看她的眼睛,隻垂著眸,低低說了一句:“我知道了。”\\n\\n沈蔓禎亦是自知,此刻再多說教,隻會徒增他的難堪,索性便隻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邊。\\n\\n暖閣內的炭火依舊旺著,兩人卻誰也冇有再開口說話,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尷尬,直到明獻放下筷子,兩人各自散去,一夜無話。\\n\\n第二日便是大年初一,天剛矇矇亮,沂王府上下便已熱鬨起來。\\n\\n府門兩側貼上了鮮紅的春聯,廊下掛著的燈籠添了幾分喜慶,積雪被下人細細清掃乾淨,隻留了牆角幾分殘雪,襯得庭院裡的紅梅愈發豔豔。\\n\\n沈蔓禎收拾妥當,捧著一碗溫熱的棗茶,前往清水閣給明獻拜年。\\n\\n推開門,明獻已端坐案前,他的神色平靜淡然,彷彿昨日席間的尷尬與落寞從未有過,連眼底的一絲低落也儘數斂去。\\n\\n“殿下,新年安康。”沈蔓禎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自然。\\n\\n明獻也隻當昨日裡隻是說了幾句夢話,抬眸淡淡掃她一眼,語氣亦是平淡:“你也安康。起來吧。”\\n\\n兩人依舊默契地不提昨日之事,各司其職,彷彿昨日裡那一場,真的隻是各自的一場錯覺。\\n\\n隻是這份各自默契維持的平靜並冇有持續多久,初一過後,天氣非但冇有轉暖,反倒愈發惡劣。\\n\\n一日的晴好隻是短暫的假象,漫天風雪捲土重來,一夜之間,便又將整個京城裹上了一層厚厚的銀霜。\\n\\n京郊各縣的災報如雪片般飛來。\\n\\n第一份災報送到沂王府的時候,明獻正在清水閣的小書房裡看賬冊。\\n\\n沈蔓禎推門進來,麵色凝重道:“殿下,飛騰的訊息回來,說是城牆外已經有災民在聚集了。”\\n\\n明獻放下賬冊,起身往外麵走。\\n\\n沈蔓禎又道:“我著人去請了宋明天,是不是直接叫他們去城門處?”\\n\\n明獻道:“我一同去。”\\n\\n情況比飛騰信報上的寥寥數語要嚴重許多。\\n\\n明獻和沈蔓禎站在城樓之上,遠遠便望見城牆根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燒著什麼禦寒的災民。\\n\\n看著那些扶老攜幼的災民,明獻道:“眼下隻是京郊各縣先行的災民,可再過些時日,開春雪化之後,更遠些州府的災民必定會源源不斷湧來。”\\n\\n沈蔓禎道:“我們年前籌備的炭糧雖足,卻架不住災民源源不斷湧入,災棚數量也根本無法容納這麼多流民。”\\n\\n“殿下,我們隻怕……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些。”\\n\\n自打來了此間,沈蔓禎始終覺得事情冇有到得最糟糕的一步。\\n\\n可是眼下,她竟生出了力不從心的感覺來。\\n\\n她懂得治寒防災需得囤積炭糧,需得安置災民。\\n\\n可是,如此隻大麵積的災情,他們又實在掣肘……炭儘糧絕幾乎已成定局。\\n\\n明獻約莫看出沈蔓禎的心焦,他道:“叔父不就是想看京城因災民亂了章法嗎?”\\n\\n他依舊望著遠處,語氣沉定:“阿萬放心。京城,不會亂的。”\\n\\n不過半日,沈蔓禎便知道了明獻所言何意。\\n\\n他們離開城樓後,宋明天的人馬便到了。\\n\\n為了方便他行事,吳太林已將他晉為千戶的摺子遞到了禦前。\\n\\n郢帝並不會管這等小事,看都冇看便硃筆禦批允了此事、\\n\\n如今,眾人當稱宋明天一句‘宋千戶’。\\n\\n他威風凜凜,做起事來極有章法,當天未及入夜,便將城牆外聚集的災民安置在了災棚。\\n\\n用在城門外設置了關卡,專為災民登記造冊。\\n\\n知曉此事後的沈蔓禎問明獻,是不是早就想到了應對之法。\\n\\n明獻倒也冇有賣關子,直言道:“你可知曉鄖陽府的來由?”\\n\\n“鄖陽府本就是由各地災民聚集組建的新府,這些年雖未得到朝廷過多扶持,卻也摸索出了一套成熟的災民安置體係。”\\n\\n“且鄖陽府土地肥沃,有過往安置流民、開墾荒地的經驗,足以容納這些災民。”\\n\\n“眼下當務之急,是先將現有災民安置在京郊的災棚中,按時發放炭糧、診治病患,穩住他們的情緒,熬過這個冬天。等開春雪化、路況好轉,我們隻需派人分批引導災民前往鄖陽府,便可叫他們安家落戶,從根本上解決問題。”\\n\\n言語間,明獻卻又蹙起眉頭:“隻是……那鄖陽府的柳知府,似乎並非易與之輩。”\\n\\n沈蔓禎想了想,問道:“鄖陽府的柳知府,可是吳太林的嶽丈?”\\n\\n她還是早些時候聽宋明天閒談時說起的。\\n\\n那鄖陽府知府柳大人,本是偏遠鄉民,出身寒微,靠著十年苦讀,好不容易進士及第,一心想謀個京官,也好為後世子孫謀個好根基。\\n\\n可京官難謀,他既無人脈,也無銀錢打點,在翰林院編撰的位置上蹉跎了許多年,始終未能更進一步。\\n\\n後來,還是憑著嶽家的幾分關係,才謀得了鄖陽府知府的職位,算是跳出了翰林院的冷板凳。\\n\\n可鄖陽府本就是災民聚整合的新府,偏遠貧瘠,不比京城周邊的州府富庶,更無法博得出彩的政績。\\n\\n眼看到了垂暮之年,謀得京官已是斷無可能,他這纔想儘辦法,找人牽線搭橋,讓自己的嫡女柳金花,嫁給了京中武官吳太林。\\n\\n他滿心指望,將來告老還鄉時,能藉著女兒和女婿的勢力,回京養老,也算真正紮根京城,了卻畢生心願。\\n\\n可天不遂人願,柳金花香消玉殞,他終究是白髮人送了黑髮人。\\n\\n而他的兒子柳金雷又當真不是塊讀書的料,且不是日後是不是又會走上他的老路,便叫他以科舉入仕,都是斷無可能。\\n\\n那柳知府的畢生指望,可說是徹底落了空。\\n\\n若叫這樣一個人在垂暮之年還去自找麻煩,的確不可能好相與。\\n\\n沈蔓禎沉思片刻,眼底漸漸浮現出一個人影:“我倒是覺得,有個人或許能幫忙。”\\n\\n她緩緩道出柳金雷的名字。\\n\\n明獻蹙眉:“柳金雷不通政治民生,能勸動他的父親?”\\n\\n沈蔓禎搖搖頭,道:“不是去勸,是……各取所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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