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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此時的沂王府內卻是另一番惶惶夜色。\\n\\n王府本就寬敞,再加上人丁稀疏,到了夜裡更顯空曠清冷。\\n\\n阿百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縮成一團,可總覺得被子外頭有黑影徘徊。\\n\\n她越想越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又不敢哭出聲,隻能一抽一抽地哽咽。\\n\\n她腦子裡亂糟糟的,總覺得是田全回來了。\\n\\n可轉念又覺得,殺他的,是那些刺客,要報仇也該去找那些人,與她何乾?\\n\\n到最後,她心下一橫,猛地掀開被子。\\n\\n屋裡卻靜悄悄的,唯有風擦過窗欞,掃出細碎的‘嗚嗚’聲,哪有半個鬼影。\\n\\n阿百暗暗鬆了一口氣,可懼意反更盛幾分。\\n\\n她抱著被子,躡手躡腳往沈蔓禎房裡摸去。\\n\\n沈蔓禎向來警醒,門簾一動便醒了。\\n\\n見是阿百,她冇多問,起身點了燈。\\n\\n燈火一亮,照見阿百臉上未乾的淚痕。\\n\\n沈蔓禎知她是害怕了,忍不住逗她:“這是怎麼了?難不成田全死了,你還捨不得了?”\\n\\n阿百又氣又急:“姑姑少打趣我!田全那般惹人嫌,活著也是浪費糧食,死了纔好!”\\n\\n沈蔓禎被她認真的模樣逗笑:“喲,我們阿百膽子倒是大了,竟敢說死人的壞話了。”\\n\\n阿百往她身邊偎了偎,小聲嘟囔:“也就跟姑姑在一處纔敢說。”\\n\\n沈蔓禎笑著往裡頭挪了挪,拍了拍身側:“行了,快睡吧。”\\n\\n阿百如蒙大赦,鑽進被子裡,聞著沈蔓禎發間的馨香,冇多久便沉沉睡去。\\n\\n這下反倒換沈蔓禎睡不著了。\\n\\n她睜著眼,望著房梁,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白日裡明獻那欲言又止的模樣。\\n\\n他心裡分明藏了事情。\\n\\n她翻了個身,又想起方纔阿百怕成那副模樣。\\n\\n阿百怕鬼,那明獻呢?\\n\\n他怕不怕?\\n\\n便是怕應該也不會說出來吧?\\n\\n沈蔓禎又靜靜躺了一會兒,終究是放心不下,輕手輕腳地起身,披了件外衫,往明獻寢殿走去。\\n\\n意外的是,明獻竟還冇睡。\\n\\n寢殿裡,燭火昏黃,透過窗紙漫出一抹暖光。\\n\\n明獻的影子淺淺投在窗上,身影小小的,旁側還棲著一團更小的黑影,看著倒像是隻鳥。\\n\\n院子裡的沈蔓禎不由放輕了腳步。\\n\\n屋內忽然傳來低低的自語聲。\\n\\n“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n\\n是明獻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真切。\\n\\n這……不是那天她隨手寫給他逗趣的詩嗎?\\n\\n“小金,她這首詩,還不錯吧?”\\n\\n小金應當便是那隻鳥了。\\n\\n明獻也不在意得不到迴應,兀自又道:“就是字寫得醜了些。”\\n\\n“還有這幅畫……你看得出來,這畫的是什麼嗎?”\\n\\n窗上光影微動,他似是將畫舉遠了些,又調轉了一下方向。\\n\\n“倒有些像你。”他頓了頓,又兀自否認:“不對,她又冇見過你。”\\n\\n沈蔓禎立在院中,裡頭忽輕忽重地自言自語,就像細錘一下下敲在心口。\\n\\n她喉間微微發堵,鼻尖一酸,竟險些紅了眼眶。\\n\\n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臉頰,暗自失笑。\\n\\n最難熬的關頭都未曾落淚,這時候怎麼會想哭。\\n\\n隻是這細微一動,竟已驚動了窗內那隻鳥。\\n\\n下一瞬,黑影振翅飛掠,轉眼便隱入黑暗夜空裡。\\n\\n屋內的語聲驟停,一聲帶著警覺的低喝傳來。\\n\\n“誰!”\\n\\n“是我,爺。”\\n\\n沈蔓禎的聲音不高,在夜裡格外清晰:“季秋夜涼,奴婢過來瞧瞧,要不要給爺加床被子。”\\n\\n明獻下意識瞥了眼身後一動未動的床榻,本想脫口說不必。\\n\\n話到唇邊,卻莫名轉了個彎:“冷倒不冷,隻是有些餓了。”\\n\\n沈蔓禎微一怔,隨即應聲:“奴婢這就去備些宵夜。”\\n\\n她頓了頓,輕聲補上一句:“府上剛出過事,奴婢一人走動,心裡有些發怵,爺能陪奴婢一道去嗎?”\\n\\n廊下靜了一瞬。\\n\\n片刻後,明獻從屋內走出,夜色掩去他麵上神色,腳步卻比平日輕快了些許。\\n\\n他負著手,故作老成地道:“太傅曾教,世間本無甚神鬼,多的隻是人心惶惶罷了。”\\n\\n沈蔓禎隨在他身側,輕聲應道:“不論是神鬼還是人心,如今有爺在身旁,便有天家庇佑,奴婢便什麼都不怕了。”\\n\\n明獻腳步微頓,須臾又走得更快了些。\\n\\n沈蔓禎餘光瞥見他唇角壓不住的淺揚,心底暗自好笑。\\n\\n一前一後到了廚房,沈蔓禎翻出幾樣食材,回頭見明獻仍立在門口,便指了指灶前矮凳:“爺,勞煩幫奴婢燒個火。”\\n\\n明獻愣了一愣,看了看柴火,又看了看她,終是冇多說什麼,輕撩袍角坐下。\\n\\n隻是他素來錦衣玉食,哪會做這種粗活,伸手便將兩塊手臂粗的柴火塞進灶膛。\\n\\n沈蔓禎剛引燃的火苗頓時化作一縷白煙。\\n\\n他蹙眉,看向沈蔓禎:“這柴火不甚好用。”\\n\\n沈蔓禎過來一瞧,暗自失笑,隻得重新引火輕聲與他道:“添柴火要循序漸進,先引細火再慢慢添柴,火才能燒得更旺。”\\n\\n明獻抿唇依言,火苗果然漸漸穩了上來。\\n\\n暖黃的火光映在臉上,明獻道:“也不難嘛。”\\n\\n沈蔓禎心中瞭然,受過頂級教養的皇儲,便是無人指點,也能須臾之間自己悟出其中門道。\\n\\n她不由笑道:“爺,我這般,算不算古往今來第一人?竟使喚當朝皇子給我做燒火匠。”\\n\\n明獻斜她一眼,嘴角卻怎麼也斂不下去:“是是是,這話你若拿出去說,足夠吹上十年。”\\n\\n兩人說話間,鍋裡的酒釀圓子已漸漸翻騰浮起。\\n\\n她順手又臥了一枚雞蛋進去。\\n\\n心底暗自盤算,往後膳食該細細調整纔是。\\n\\n他正是長身子的時候,需得肉蛋奶菜搭配著,才能慢慢養得壯實些。\\n\\n她暗暗望了一眼明獻清瘦的側臉,心裡卻又悵然。\\n\\n往後路難走,也不知這樣的柴火溫馨能有幾回。\\n\\n夜風穿過廊道,她並不知道,同一片夜色下,城北茶食衚衕的一間小院裡,一雙兄妹正將渾身是血的黃達抬進了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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