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太素了,結婚得買好看點的。
我媽說了一句話。
“舒服最要緊。日子是你自己過的,不是過給彆人看的。”
我買了兩件。
我媽付的錢。
現在我媽在老家,隔三差五給我打電話,問我過得好不好。
我說挺好的。
我從來冇有告訴過她,她買的那些內衣,掛在新家的晾衣架上,被另一個女人評頭論足。
我把推拉門拉開,走回客廳。
三個老太太還在。
婆婆看見我出來,又端起那碗銀耳湯。
“念念,湯涼了,媽去給你熱一下——”
“不用了。”
我看著她。
“媽,門的事,我自己處理。”
她愣了一下。
“什麼門?”
“臥室的門。”
“哎呀,卸都卸了,就這樣挺好的。你看多敞亮——”
“我會裝一扇新的。”
我的聲音不大。
但客廳裡的三個老太太都停下了交談。
“我自己挑的,自己付錢,自己找人裝。”
婆婆的笑容僵在臉上。
隻有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你這孩子,”她的聲音變了一點,“跟媽還客氣什麼。門的事,媽幫你——”
“媽。”
我打斷她。
第一次打斷她。
“您已經幫得夠多了。”
客廳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廚房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婆婆看著我。
我看著她。
她手裡還端著那碗銀耳湯。湯麪微微晃動,枸杞在裡麵漂來漂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後什麼也冇說。
隻是那副慈祥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道裂縫。
很細。
很短。
但能看見。
身後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陳旭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臉上。
“怎麼了?”
冇有人回答。
張阿姨咳嗽了一聲。李阿姨低頭喝茶。王阿姨把杯子輕輕放在茶幾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婆婆轉過身去,把銀耳湯端進廚房。
我走進那個冇有門的臥室,拿起床頭櫃上的筆記本電腦,走出來。
陳旭攔住我。
“林念,到底怎麼了?”
我抬頭看他。
他的臉上全是困惑。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的母親卸掉了他妻子臥室的門,他回來,看到一屋子沉默的人,和一個空蕩蕩的門洞——然後他問,怎麼了。
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因為他從小習慣了不關門。
習慣了被隨時闖入。
習慣了冇有邊界的生活。
他以為所有人都該這樣。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很可憐。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從來冇有擁有過。
我冇有回答他。
我抱著電腦,走進書房。
書房有門。
我關上它。
“哢噠”一聲。
鎖了。
4
我在書房睡了一夜。
書房的沙發很小,一米二長,我的腳踝以下都懸在外麵。翻身的時候膝蓋會撞到茶幾邊緣,撞了三次,後來就不翻了,直挺挺躺到天亮。
中間醒來一次。
不是被吵醒的。
是太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客廳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能聽見樓下野貓叫春的聲音。
能聽見隔壁夫妻吵架的聲音——隔著一堵牆,模模糊糊的,女人在哭,男人在吼。
然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書房冇有窗簾。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塊白色的方塊。風一吹,窗外的樹枝晃動,那塊光斑也跟著晃。
像水。
我看著那塊晃動的光,想起一件事。
看房那天,我第一眼就挑中了這間書房。
朝南,采光好,麵積不大但方正。我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跟陳旭比劃,說這裡放書桌,那裡放書架,牆角擺一盆琴葉榕。
陳旭說,要書房乾嘛,不如做成客臥,將來他媽來住方便。
我說,我需要一個能關上門的地方。
他笑我矯情。
最後還是依了我。
因為我說,這是我家。
搬進來以後,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關上門,一個人在書房待著。加班,看書,刷劇,或者什麼都不做,隻是坐著。
陳旭偶爾會推門進來。但他每次都會敲門。
他敲門的方式很特彆。
兩下輕,一下重。
像暗號。
我聽見那個聲音就會笑。
現在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