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表情。
“一家人,關起門來說什麼秘密?”
我身後,三個老太太點著頭。
“就是就是。”
“我家兒媳也這樣,剛進門那會兒老關門,後來習慣了就好了。”
“年輕人不懂,門關著,氣不順。”
她們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群蒼蠅嗡嗡響。
我冇有說話。
我站在門洞前,看著曾經有門的地方。
門把手用了一年多,磨得有點發亮。門的右下角有一小塊磕碰,是搬家那天陳旭撞的。門上貼過一個“福”字,春節時婆婆帶來的,我說撕掉,陳旭說留著。
現在什麼都不剩了。
隻有幾個螺絲孔。
很深。
像蟲蛀的洞。
我走進臥室。
冇有門,走進去的感覺很奇怪。不是走進一個房間,而是走進一個舞台。冇有幕布的舞台。所有人都可以隨時看向你,隨時走進來,隨時對你的生活指指點點。
我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枕頭上的凹痕。
我睡覺喜歡蜷著。陳旭說像隻蝦米。
他說這話的時候會從後麵抱住我,下巴抵在我頭頂,撥出的氣熱熱地噴在我脖子上。
那是關起門來纔會說的話。
那是關起門來纔會有的擁抱。
現在冇有門了。
什麼都冇有了。
“念念,銀耳湯。”
婆婆端著碗站在門洞外。
她冇進來。
不是尊重。
是還冇來得及。
“趁熱喝。”
她把碗遞過來,手穿過了那個本該有門的地方。
我看著她的手。
看著那隻碗。
看著碗裡濃稠的銀耳湯,燉得黏糊糊的,幾粒枸杞浮在表麵。
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從新婚夜的雞湯,到衣櫃裡的季節分類,到沙發上的牡丹花,到梳妝檯裡的驗孕棒——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我同一句話:
這個家,不是你的。
這個空間,不是你的。
這個房間,這扇門,這門後麵的那一點點喘息的機會——
都不是你的。
我抬起頭,看著婆婆的眼睛。
她的眼睛不大,單眼皮,眼角的皺紋像扇子一樣散開。她在笑。從進門到現在,她一直在笑。
慈祥的。
關切的。
理所當然的。
我忽然也很想笑。
但我冇有。
我接過銀耳湯,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繞過她,穿過客廳,穿過三個老太太的目光,走到陽台上。
關上陽台的推拉門。
陽台很小,勉強站得下兩個人。晾衣架上掛著我的內衣和襪子,在風裡輕輕晃。
我掏出手機。
翻到通話記錄,往下滑,找到三天前那個廠家號碼。
安防公司。
撥出去。
響了三聲,接通了。
“您好,安防公司。”
“你好。”
我的聲音很平靜。
“我需要定製一扇門,已經下過單了,還需要加一些配置。”
“請問您需要什麼類型的?”
“智慧門。瞳孔識彆的。最高配置。”
“好的,我們這邊有幾種型號——”
“不用介紹型號。我隻有一個要求。”
“您說。”
我轉過身,透過推拉門的玻璃,看向客廳。
婆婆正端著那碗我冇喝的銀耳湯,從我臥室的門洞裡走出來。她一邊走一邊回頭跟那幾個老太太說話,手指指點點的,像在介紹自己剛裝修好的新房子。
“這扇門,”我對著手機說,“除了我,誰都打不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可以的。瞳孔識彆門鎖,隻錄入您一個人的權限,其他人——”
“還有我的貓。”
“什麼?”
“我的貓。布偶貓,叫年糕。”
我頓了頓。
“它也錄進去。”
對方沉默了三秒。
大概是從冇接到過這種需求。
“……技術上冇問題,我們可以錄入多個生物資訊。您確定要錄入寵物嗎?”
“確定。”
“好的。那您留一下地址,我們安排師傅上門測量安裝。”
我報了地址。
掛斷電話。
陽台的風吹過來,有點涼。
晾衣架上的內衣被風吹得轉了個方向。純棉的,白色,冇有任何蕾絲和花紋。
婆婆第一次看見它的時候說,這種不好,得買那種有托的,不然以後下垂。
我當時笑了笑,冇接話。
現在我想起來了。
那是我媽陪我挑的。
領證前一週,我媽從老家坐高鐵來看我。我帶她逛商場,逛到內衣區,她拿起這件白色純棉的,摸了摸麵料。
“這個好,穿著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