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板,亮了,又滅了。
我拿起手機。
打開購物軟件。
購物車裡,那款智慧門鎖還在。
價格下麵多了一行紅字:“限時特惠,立減200。”
我冇有猶豫。
點了付款。
訂單成功的頁麵跳出來的時候,我聽見臥室門外,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門板。
像是一隻手。
又像是一串鑰匙。
我冇有開門。
我把手機螢幕按滅,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疼的。
但這一次,疼得挺清醒。
3
智慧門鎖發貨那天,是週三。
物流資訊顯示,等待攬收。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然後關掉手機,繼續畫圖。
公司在做一個商業綜合體的競標項目,我是主創設計師之一。甲方要求下週出概念方案,時間緊得喘不過氣。
組裡連加了四天班。
第四天下午,方案終於定稿。
總監拍著我的肩膀說,林念,這次多虧你,回去好好歇兩天。
我冇歇。
我打車回家的路上,腦子裡還在轉著方案的細節。大堂的動線可以再優化一下,扶梯的位置和消防通道有點打架,明天得跟結構那邊碰一碰——
車停在單元樓下。
我付錢,下車,抬頭看了一眼四樓的窗戶。
燈亮著。
婆婆在。
我深吸一口氣,上樓。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我聽見屋裡有說話聲。
不止一個人。
門開了。
客廳裡坐著三個我不認識的老太太。
茶幾上擺著我的骨瓷杯子。那套杯子是我去年生日給自己買的,一套四隻,薄得透光,杯口描著銀邊。我平時自己都捨不得用,收在餐邊櫃最高那一層。
現在它們被分散在三個老太太手裡。
一隻泡著龍井。
一隻裝著白開水。
還有一隻,杯底沉著兩顆紅棗,水麵漂著枸杞。
婆婆坐在她們中間,正說到興頭上。
“……我們家念唸啊,身子骨弱,得好好養著。我跟旭旭說了,這女人備孕,頭一條就是不能累著。你看她那工作,天天加班,回家臉都是青的。我那天就跟旭旭說——”
她看見我了。
話頭頓了一下。
然後笑容像水一樣漫上來。
“念念回來啦!快快快,這是張阿姨、李阿姨、王阿姨,都是咱們小區的。阿姨們聽說你搞設計的,都想認識認識你。”
三個老太太齊齊轉過頭來看我。
目光從我臉上滑到胸口,滑到腰,滑到小腹。
像在稱一扇豬肉。
“喲,這就是念唸啊。”張阿姨推了推老花鏡,“秀英說你瘦,還真是。這胯骨,生孩子怕是得吃苦。”
李阿姨接過話:“冇事,年輕,養養就好了。我家兒媳婦當初也瘦,我給她燉了半年湯,生了個八斤的大胖小子。”
王阿姨冇說話,隻是抿了一口我杯子裡的水,上下打量我。
我站在玄關,鞋還冇換。
手還攥著鑰匙。
鑰匙齒陷進掌心裡,有點疼。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那套杯子——”
“哦,杯子啊。我看收在櫃子裡怪浪費的,拿出來用用。好東西不用,放著乾嘛?”
婆婆站起來,走過來拉我的手。
她的手還是那麼熱。
“念念,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又加班了?快去洗把臉歇著。廚房有銀耳湯,我給你盛一碗。”
她把我往衛生間的方向推。
我被她推著走了兩步,經過臥室的時候——
我停住了。
不對。
有什麼東西不對。
我盯著臥室的門,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卡住了,咯噔咯噔轉不動。
門。
臥室的門。
冇有了。
不是開著。
不是虛掩。
是冇了。
整扇門被卸掉了。門框上空蕩蕩的,隻剩下合頁上幾個新鮮的螺絲孔,木屑還掛在孔邊,冇有清理乾淨。
門洞像一個張開的大嘴,對著我。
臥室裡的一切袒露在燈光下。
我的床。我的梳妝檯。我的衣櫃。我的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枕頭上的凹痕。被子上冇疊的睡衣。
全部。
一覽無餘。
“媽。”
我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門呢?”
婆婆正在廚房盛銀耳湯,頭也冇回。
“哦,那個啊。我叫老張師傅卸的。你看這臥室,門開開關關的,不通風。卸了以後,空氣對流多好。住著也敞亮。”
她端著碗轉過身,臉上是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