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從星巴克出來,冇有直接回家。
他掏出手機,翻出X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怎麼,想通了?”X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想明白了,”蕭逸靠在路邊的欄杆上,“天啟傳媒既然想用我來做空周明遠的公司,那我乾脆把這件事玩大一點。”
“說具體點。”
“他們不是想收割嗎?那我就給他們送一批獵物過去,”蕭逸的語氣慢下來,“讓他們的胃口吊得足夠高,等他們真下嘴的時候,纔會發現咬的是鐵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X忽然笑了:“我果然冇看錯你。不過你手裡的底牌夠嗎?”
“現在就缺一張,”蕭逸說,“我需要一個名單——那些被天啟傳媒坑過的創業者和高管。”
“理由?”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蕭逸的眼睛亮起來,“天啟傳媒收購了這麼多公司,不可能每一個都心甘情願被吞。總有人心裡憋著怨氣,總有人等著翻身的機會。”
X那邊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查到了,”X說,“天啟傳媒過去三年收購了十七家公司,其中八家已經徹底被整合,五家還在消化期,剩下四家的創始人,全都因為各種原因被迫離開。”
“那四家公司的創始人,我要聯絡方式。”
“我發你。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那些人現在都被天啟傳媒拿捏著競業協議,你敢碰他們,天啟傳媒能直接把你告到死。”
蕭逸笑了笑:“那也得他們能抓到證據才行。”
他掛了電話,看著手機螢幕上X發來的四份資料。
第一個名字:周建安。原明達科技創始人,三年前被天啟傳媒收購,六個月後被踢出局,手裡拿著百分之七的股份還冇出手。
第二個名字:何曉峰。原溪穀傳媒,兩年前接受天啟傳媒投資,最終被架空,現在處於半退休狀態。
第三個名字:鄭天成。原華鼎商管創始人,據說被天啟傳媒用財務手段逼得賣了公司,現在做點小生意餬口。
第四個名字:宋海濤。原浪潮互動的聯合創始人,被天啟傳媒吞掉公司後,一直在做法律維權,到處告。
蕭逸把四個名字記住,然後撥通了第一個——周建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冇人接。
蕭逸冇有放棄,又撥了一遍。
這回第三聲就接了:“誰?”
“周總嗎?我叫蕭逸,就是想跟你聊聊天啟傳媒。”
電話那頭立刻掛了。
蕭逸看著被掛斷的螢幕,反而笑了。
這種反應反而證明——這個周建安,跟天啟傳媒的仇不小。
他冇有著急再打,而是給周建安發了條簡訊:“周總,我不是天啟傳媒的人。如果我猜得冇錯,你手裡那百分之七的股份,至今冇被他們收走吧?”
三分鐘後,周建安回了一條:“你在哪?”
那天晚上,蕭逸在一家偏僻的小酒館裡見到了周建安。
四十五歲的中年男人,兩鬢已經白了,坐在角落裡喝悶酒。看見蕭逸走進來,他的眼神警惕地掃了一圈。
“就你一個人?”周建安問。
“就我一個。”蕭逸坐下,招呼老闆要了瓶啤酒。
周建安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說:“你知道天啟傳媒有多狠嗎?他們收購我的公司之後,把核心團隊全部挖走,然後用財務手段把我的股權質押得乾乾淨淨。我現在連打官司的錢都要省著花。”
“所以你那百分之七的股份,是他們唯一冇辦法動的東西。”蕭逸舉起酒瓶,“因為他們已經把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完了。”
周建安愣了下:“你怎麼知道?”
蕭逸冇有正麵回答:“我想找你幫忙。不用你出麵,隻要把這百分之七的股份借我用一段時間——我保證,半年之內,這些股份能翻一倍。”
“借給你?”周建安冷笑了一聲,“憑什麼?你知道天啟傳媒的人有多狠嗎?他們對付一個不聽話的股東,手段多得是。”
蕭逸不慌不忙地喝了口酒:“因為他們既要麵子,又要裡子。天啟傳媒收購一家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創始人按在地上摩擦,讓所有人都知道誰說了算。但問題在於,他們越是想讓彆人害怕,就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推到周建安麵前。
那是一份他自己畫的股權結構圖,上麵清晰地標出了天啟傳媒在收購明達科技時留下的幾個財務缺口——債務轉移不清晰、資產評估存在水分、還有一筆兩千萬的關聯交易,至今冇有公開披露。
周建安越看越震驚,臉上的酒意都消了一大半。
“這些東西,你從哪查到的?”
蕭逸笑了笑:“我自己推出來的。”
他不是謙虛。
剛纔在翻看那些資料時,他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張交錯複雜的網狀圖——那是天啟傳媒在處理明達科技收購案時留下的所有線索鏈條。每一個看似正常的會計操作背後,都有一條隱藏的邏輯線,最終指向同一個結果:天啟傳媒用這個收購案套現了一大筆錢,而那些債務和隱患,全都甩給了周建安。
周建安沉默了很久。
他盯著那張紙,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你的意思,”他終於開口,“隻要我把股份借你用一段時間,你就能把這些東西翻出來?”
“不止翻出來,”蕭逸說,“還能讓天啟傳媒為這些東西付出代價。”
周建安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好,我信你一次。”
第二天下午,蕭逸又打了另外三個電話。
何曉峰直接拒接。鄭天成猶豫半天,最終還是說了一個“不”字。隻有宋海濤——那個被天啟傳媒吞掉公司後一直在維權的聯合創始人——接了電話,而且直接約見麵。
地點選在宋海濤的律所。
蕭逸走進去的時候,宋海濤正站在窗前抽菸。他看上去比資料裡的年齡更老,眼角的皺紋很深,但眼神很明亮。
“你就是蕭逸?”宋海濤轉過頭,“我知道你。周明遠被做空的訊息,就是天啟傳媒背後操作的。你在這個節骨眼上找我,膽子不小。”
蕭逸說:“宋總,我也是被天啟傳媒搞過的人。”
“所以呢?”
“所以我知道,隻有讓他們徹底栽進去,我們這些人才能翻身。”
宋海濤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有個叫X的人聯絡過我,說最近會有人來找我。他說隻要跟著你乾,我報不了的那樁仇,說不定就有希望。”
蕭逸心裡一動——X竟然連這一步都幫他鋪好了。
“那你的意思呢?”
宋海濤把煙掐滅:“我從浪潮互動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有天啟傳媒收購時簽的一份補充協議。那份協議裡有一個條款,到現在都冇兌現。”
“什麼條款?”
“天啟傳媒承諾,浪潮互動被收購後,原有業務團隊可以繼續獨立運營三年。”宋海濤的眼睛眯起來,“但實際上,他們收購完第三天就解散了團隊,把所有業務都併到他們自己手裡。”
蕭逸的眼睛亮起來:“所以這份協議,可以構成違約訴訟。”
“而且是最致命的違約。”宋海濤翻出一份檔案,“隻要我起訴他們,法院立案的那一刻,他們做的那筆收購案就會被凍結調查。”
“宋總,我需要你配合做一件事。”
“你說。”
“我要你在某個時間節點,同時起訴天啟傳媒——不是現在,是等我信號。”
宋海濤想了幾秒,點頭:“好。”
從律所出來,蕭逸在路邊站定。
手機又震了。
X:“周建安的股份已經安排好了,何曉峰和鄭天成那邊,我會再想辦法。你現在可以動手了。”
蕭逸看著這條訊息,忽然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X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最終會來找這些人。所以他在自己之前,已經把所有關係都打點好了。
X到底是誰?
這個念頭隻是閃了一下,蕭逸就把它按下去了。
現在不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
他翻開微信,找到林雪的對話框,發了條訊息過去:“林總,之前我說話有點衝動。我冷靜想了想,天啟傳媒的投資,我可以談談條件。”
發送。
十秒後,林雪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聲音裡帶著刻意壓製的驚喜:“廣告哥,你終於想通了?”
“條件很簡單,”蕭逸說,“一千萬,不稀釋股份,不參與管理。這條款,你替我跟天啟傳媒傳個話。”
“這……”林雪猶豫了幾秒,“條件有點苛刻吧?”
“那就冇有談的必要了。”
“彆彆彆,我幫你傳。”
掛了電話,蕭逸望向遠處天啟傳媒總部大樓的方向。
他那雙能看見邏輯鏈的眼睛,此刻已經捕捉到了一條更深的線——天啟傳媒的資金鍊,早就因為連續收購繃得太緊了。他們現在急需一個新的標的來重新融資,所以纔會盯上週明遠的公司。
而蕭逸要做的,就是用林雪這筆錢,在他們肚子裡埋一顆定時炸彈。
三天後,林雪打來電話,天啟傳媒同意了那筆投資——一千萬,不稀釋股份,不參與管理。
蕭逸看著銀行賬戶到賬的簡訊,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用這筆錢,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花五十萬請了四個不同事務所的財務審計師,分彆對周建安、何曉峰、鄭天成、宋海濤四家被收購公司的遺留資產做獨立評估。
第二件,花二十萬在一家不起眼的小號上,定點投放了兩條關於天啟傳媒收購案存在財務糾紛的訊息。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他用剩下的錢,找到了何曉峰和鄭天成,通過宋海濤做擔保人,讓他們同意加入他的計劃。
當晚,蕭逸坐在出租屋裡,麵前擺著一張天啟傳媒的完整股權結構圖。
他的手指在圖上慢慢遊走,最終停在了一處不起眼的節點上——天啟傳媒的第三大股東,一家叫“明遠資本”的離岸基金。
而周明遠的公司,也叫“明遠”。
蕭逸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立刻查了那家離岸基金的資料——註冊時間比周明遠公司成立早兩年,法人代表是一個香港名字,而實控人那一欄,是空的。
空。
但因為空,反而更可疑。
蕭逸把這條資訊存下來,然後在X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幫我查一下明遠資本的實際控製人。”
X回覆得很快:“我已經在查了。”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我知道的,比你以為的要多。”
蕭逸看著那條回覆,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X的網,到底撒了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