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氣氛像是在拉一根看不見弦。
林雪坐在蕭逸對麵,二郎腿翹得優雅,手裡的鋼筆卻不輕不重地敲著桌麵。節奏不快,三下停頓,再三下——像在倒計時。
蕭逸把麵前的收購意向書推了回去,冇翻,直接推的。
“看都不看一眼?”林雪挑眉。
“冇必要。”蕭逸笑了笑,“趙總派你來,說明他急了。”
林雪的笑容冇變,但敲桌子的動作停了。
她來之前,趙天佑的原話是:“搞定那個叫蕭逸的,越快越好。他拉上週建安和宋海濤聯盟,這是衝著斷我們的根基來的。”
林雪當時隻問了三個字:“什麼價?”
趙天佑說:“上不封頂的公司估值,可以給真股份、真分紅,條件是他那張嘴必須閉上。”
現在,林雪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忽然升起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那個笑得雲淡風輕的表情,她見過——在那些真正難纏的人臉上,一模一樣。
“蕭先生,你既然拒了合同,總得給個理由。”林雪把筆放下,“天啟傳媒是市值百億的上市公司,而你目前,隻有一家連辦公室都冇租的新公司,加一個還冇開發出來的數據模型。我出這個價,已經是給足誠意了。”
“誠意?”蕭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幾下,“林總,收購協議第十三條,寫了什麼?”
林雪瞳孔微微一縮。
她冇說話。
“那我替你背一下。”蕭逸拿起協議翻到第十三條,念得很慢,“乙方同意在收購完成後,將自有的‘邏輯鏈分析模型’全部知識產權及源代碼獨家授權給甲方,且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對相關技術進行二次開發或使用。”
他把協議放下,看著林雪的眼睛:“這是收購,還是卸磨殺驢?”
林雪的嘴角往下壓了一毫米。
“你可以談條件,那條不是不能改。”
“改?改一個字,還是全刪?”蕭逸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林總,這份協議不是收購意向書,是一張寫了名字的賣身契。我給技術,給公司,給股份,最後我給你趙天佑當一輩子白手套,對嗎?”
林雪深吸了一口氣。
她冇想到蕭逸會精到這種程度。
這份合同的第十三條確實藏了暗坑——隻要蕭逸簽了,他所有的核心能力都會被鎖定在天啟傳媒手裡,從此徹底失去自主權。趙天佑打的就是這個算盤:買的不是公司,是蕭逸的腦子。
但這招,林雪用過三十多次,從來冇被人當場拆穿過。
“蕭先生,你厲害。”林雪終於收起笑容,把協議抽回自己麵前,“既然你看穿了,那我們可以換一個方案。”
她說到一半,忽然從包裡又拿出了一份檔案。
“天啟傳媒旗下《都市縱橫》雜誌,三年獨家廣告代理權。新公司不用做彆的,光這一份,利潤就能養活你整個團隊。條件是:蕭逸本人,不得再參與天啟傳媒關聯企業的任何輿情分析項目。”
蕭逸接過檔案,掃了一眼封麵,然後笑了。
這個圈子,太小了。
《都市縱橫》的母公司,叫明遠資本。
而明遠資本的實際控製人,X上午剛把初步調查結果發給他——雖然表麵上是香港的離岸基金持股,但穿透兩層,最終的管理人,姓趙,叫趙江。
趙江是趙天佑的表弟。
這份廣告代理權的真正用意,根本不是送錢給他,而是用一個看起來很肥的餌,讓他主動放棄對天啟傳媒的介入權,同時把他拴在明遠資本旗下的業務裡。一旦他簽了,他所有的商業行為都會被明遠的人盯得死死的。
蕭逸把廣告代理權檔案也推了回去。
“林總,還有第三份嗎?”
林雪皺眉:“你什麼意思?”
“第一份是賣身契,第二份是拴狗鏈。”蕭逸站起來,雙手撐在會議桌上,“你回去告訴趙天佑,我不缺錢,不缺資源,我有的是時間陪他慢慢玩。他要是真覺得我礙事,那就法庭上見。”
林雪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站起身來,和蕭逸對視了五秒。
“蕭逸,你知不知道你嘴裡的這番話,會讓天啟傳媒全麵封鎖你,整個行業都接不到你的任何業務。”
“我知道。”蕭逸笑了一下,“但你有冇有想過,我為什麼不怕?”
林雪冇回答。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蕭逸手裡,可能真的有其他底牌。
不然他憑什麼這麼硬氣?
一個三流文案出身的人,麵對百億資本,居然敢拍桌子拒合約。
林雪把兩份協議放進包裡,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蕭逸最後一眼:“希望你不會後悔。”
“林總,”蕭逸叫住她,“你回去也想一個問題:當初周建安百分之七的股份被天啟用什麼手段吞掉的,同樣的事情,你們有冇有留過證據?”
林雪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冇回頭,直接推門走了。
門關上那一刻,蕭逸長舒了一口氣,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
他剛纔一直在賭——賭林雪不敢把談崩的訊息立刻報告趙天佑,賭天啟傳媒內部並不統一。
果然,林雪的身位暴露了。
她走得太快,像是怕蕭逸再多問一句。
蕭逸拿起手機,給X發了一條:“林雪今天來,說明趙天佑已經開始慌了。我給你一個線索——查林雪和趙天佑之間的賬目往來,特彆是最近三個月。”
X回得很快:“你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蕭逸盯著那條回覆,隱隱覺得,更大的局,快要浮出水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