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吧空調開得很足,蕭逸的後背卻沁出一層細汗。
螢幕上,全球鎖業論壇的查詢結果刺眼地亮著。他鼠標點了兩下,翻出論壇裡那位已經登出的資深鎖匠號,叫“開門者”。這個號三個月前替他查過銀行保險櫃的參數,從未露過麵,每次交易都是位元幣結算。
現在“開門者”的頭像灰著,私信介麵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十五分鐘前:
“老闆,你查的那台櫃子,昨天下午剛換了新款鎖芯。密碼授權隻有一把鑰匙能重置。”
蕭逸打字飛快:“誰重置的?”
“係統日誌隻有一串工號,查不到人名。但我朋友說昨天下午三點半,某裝修公司的人進過那間辦公室,前後隻待了半小時。”
三點半。
蕭逸看了眼係統時間——今天下午三點二十八分,他剛從飛躍文化附近的便利店出來。
周明遠比他提前動了手。
他退出瀏覽器,拉開通訊錄,翻到一排加密號碼。這些號碼都是“X”給的,說是有特殊用途時可以聯絡。他挑了一個標註為“媒體資源”的,撥過去。
嘟——嘟——
第三聲,對麵接起,是個略帶沙啞的女人聲:“誰?”
“我叫蕭逸,有位朋友介紹我找你。”他壓著嗓子,“有段素材,想請你幫忙擴散。”
“素材內容?”
“音頻。錄音。廣告公司老闆偷換方案,坑仁和集團項目的完整對話。”
那邊沉默了兩秒:“你是當事人?”
“我是受害者。”
“發過來,我聽聽。如果夠勁爆,今晚頭條見。”
蕭逸切到加密相冊,選中一段檔案,點了發送。這段錄音是他上週偷偷塞進王慶海辦公室書架裡的錄音筆錄的——那天周明遠找王慶海談話,全程都在甩鍋給蕭逸,說方案是他自作主張乾的,公司絕不幫他背鍋。
錄音裡,周明遠的聲音格外清晰:“小蕭年輕,不懂事。咱們把鍋甩乾淨,媒體那邊我找人壓,回頭給王總一個交代就行。”
王慶海還跟著應和:“行,反正他也掀不起什麼浪。”
蕭逸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十五分鐘後,微博炸了。
一條標題為“仁和項目剽竊案完整實錘,錄音曝光!”的視頻,被一個粉絲三百萬的行業大V掛上熱搜。文案直指天逸廣告總經理周明遠,描述他是如何用下屬成果冒名頂替,再反手把黑鍋甩回給原創者。
視頻下方,評論數以千計地翻倍:“這不是剽竊,這是栽贓。”“我見過不要臉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周明遠是誰?這人還配叫老闆?滾出廣告圈!”
蕭逸刷著手機,眼神越來越冷。
這時,一條訊息彈進來:“效果還行,你家老闆現在應該雞飛狗跳。”
是那個“媒體資源”的號。蕭逸回了句謝謝,正準備鎖屏,餘光掃到網吧前台電視上畫麵突轉——
本地新聞頻道,緊急插播一條。
“天逸廣告公司總經理周明遠,剛剛宣佈十分鐘後召開臨時新聞釋出會,正麵迴應仁和項目爭議。我台記者正在趕往現場。”
蕭逸猛地坐直身體。
新聞釋出會?這麼快?
他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二十。這個點召開釋出會,要麼是想趁熱度剛起來趕快壓下去,要麼就是周明遠自認為手裡有“殺手鐧”。
他結了賬,衝出網吧。
釋出會地點就在天逸廣告一樓大廳。蕭逸趕到時,門外圍了十幾家媒體,長槍短炮架了一地。他混在記者堆裡,把工牌彆好——這是他以前做乙方時留下的,冇扔。
大廳燈光刺眼,周明遠站在臨時搭的主席台上,西裝革履,表情從容。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深夜趕來。關於今天網上流傳的所謂‘錄音視頻’,我周某人鄭重聲明:那是偽造的,是某些競爭對手惡意剪輯的結果。”
他頓了頓,掃視全場:“我已經委托律師,對造謠者提起名譽侵權訴訟。天逸廣告經營二十餘年,清白做企業,絕不會允許任何人潑臟水。”
台下記者開始騷動。有個女記者舉手:“周總,請問視頻裡的聲音怎麼解釋?我們請聲紋專家比對過,相似度高達98%。”
周明遠麵不改色:“現在的技術,模仿一個人的聲音並不難。我建議你們不要把職業操守壓在生成的內容上。”
蕭逸站在人群最外圍,聽完這段話,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個黑色檔案夾。
那裡麵除了錄音,還有三張高清截圖。
第一張:周明遠與王慶海在辦公室的監控靜態畫麵,時間戳清晰可見:上週三下午兩點十四分。
第二張:畫麵中周明遠拿著一張列印紙,指著上麵文字,王慶海在笑。
第三張:王慶海走出辦公室後,周明遠把紙塞進碎紙機。
蕭逸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媒體資源”的電話:“我手裡還有物料,能現場投屏嗎?”
“可以。我的人已經在你背後第三排,戴黑帽子的那個。”
蕭逸回頭,果然看到個戴黑帽子的青年,正對他舉了舉手機。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青年走到大廳投影設備旁,插上一個U盤,接著操作了兩下。
下一秒,周明遠身後那塊用來播放公司宣傳片的大屏,畫麵驟然切換。
一張監控截圖放大在所有人眼前。
周明遠的聲音戛然而止。
全場記者齊刷刷轉頭,盯著那塊大螢幕。截圖上的時間戳刺眼得發紅:上週三下午兩點十四分,辦公室裡隻有周明遠和王慶海兩人,周明遠手指敲著那張列印紙,表情得意。
緊接著,第二張截圖彈出。
第三張。
最後,螢幕上方浮現一行字,黑底白字,簡潔至極:
“能模仿聲音,那監控呢?”
整個大廳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快門聲像雨水一樣砸下來。閃光燈瘋狂地對著周明遠的臉掃射,後者站在主席台上,臉上的肌肉肉眼可見地在抽搐。
“這個...這個是誰放的?誰讓你們放的!”他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已經完全冇了先前的從容。
記者們開始往前擠:“周總,這截圖中的檔案是什麼?”“您說錄音是偽造的,那監控怎麼解釋?”“周總,請您正麵回答!”
周明遠嘴唇發白,雙手死死抓住講台邊緣。他看著台下湧動的人頭,忽然抬起手指向記者群:“你們這是誹謗!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個監控畫麵也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可他的聲音已經被淹冇在更加密集的追問中。
蕭逸站在角落,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鬨劇。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上是“X”發來的訊息:
“乾得不錯。但還差最後一步。”
“保險櫃裡的東西,你打算什麼時候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