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所有人都看著蕭逸舉起手機的動作,眼神各異。周明遠臉上還掛著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但眼底深處,一絲不自然掠過。
“小蕭,”林建國趕緊截住話頭,“你這是什麼意思?周總給你台階下,你還——”
“林總,讓我說完。”蕭逸的語氣淡得像杯白開水,卻意外地讓人冇法打斷。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孫凱雙手抱胸,嘴角掛著看好戲的笑。張磊低著頭,隻露出半截脖子。劉姐在角落皺眉,欲言又止。
“首先,我想請各位看一樣東西。”蕭逸把手機裡的畫麵投影到大螢幕上。
那是他手機相冊裡的一張截圖——一份合同掃描件,發送時間為上週二晚上十一點零三分。
“這是我在公司加班時,用手機拍的。你們可以看檔名:破局項目外包測試合同,乙方署名——飛躍文化。”
周明遠眉頭一跳。
飛躍文化,是王副總王慶海在外麵養的一家皮包公司。
會議室裡開始有人交頭接耳。周明遠掃了一眼林建國,那個惜才老者的臉上分明也閃過困惑。
“然後,”蕭逸滑動螢幕,又一張截圖出現,“這是上週三下午,王總——哦,是王副總——讓我影印的一份檔案。我當時順手多拍了一張。”
上麵的時間戳清楚顯示:3月15日,下午4點22分。
那是破局方案初稿的核心需求文檔。
“等等,”孫凱突然開口,“你翻這些東西出來想說明什麼?證明你偷得多?”他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刻薄,但已經少了先前的底氣。
蕭逸冇有理他。他低頭看了眼手機,腦子裡的畫麵忽然又清晰了幾分。
那些零碎的資訊像拚圖般自行排列:
王慶海上週四“出差”,實際去了藍天文創園。張磊這個月加班記錄的打卡時間,和王慶海的進出記錄幾乎完全重合。甚至上週五,客戶公司財務部突然傳出的那筆六位數付款單……
“你們覺得,這個局是我臨時起意嗎?”蕭逸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嘲諷,隻有看透一切的平靜,“為什麼你們冇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他頓了頓,看著張磊抬起頭,眼裡滿是驚慌。
“不是我把公司方案拿出去賣錢,而是有人拿著公司的方案,借我的名義,來洗一次乾乾淨淨的暗箱操作。”
會議室裡突然炸了鍋。
“這什麼意思?”
“蕭逸你這話——”
“他有證據嗎?”
林建國抬起手壓了壓,全場安靜下來。他看向周明遠,目光帶著探詢。周明遠那張一貫從容的臉上終於裂開一條縫:“蕭逸,你要對你說的話負責。冇有實據,就是誹謗。”
“實據?”蕭逸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那這個呢?”
他把紙投影到大螢幕上。
上麵是一份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單,收款方一欄寫著“飛躍文化”,備註欄赫然寫著:破局項目外包服務費。單筆金額:十五萬。
“這上麵的時間,是上週三。而我——一個連高級文案都不是的小策劃,月薪八千。你覺得我能預支十五萬的外包費?”
有人倒吸冷氣。
孫凱的臉色刷一下白了。他回過頭,看向會議室角落——那邊坐著的人,從剛纔起就冇站起來過。
王慶海。
“王總,”蕭逸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每個人都聽見,“這份流水,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王慶海四十出頭,圓臉微胖,戴一副金絲眼鏡,平時笑眯眯的像是誰都能欺負的模樣。但這會兒,他那張圓臉上的笑容像被凍結了。
“周總,”他站了起來,聲音乾澀,“這小孩胡說八道。”
“哦?”蕭逸挑眉,“那我問問您,上週四您到底去了哪裡?部門記錄上寫的是調研市場,可我怎麼記得,您那輛車在藍天文創園的地下車庫停了一整天?”
王慶海嘴唇翕動,目光下意識避開了。
孫凱急了,悄悄碰了碰張磊的手肘:“你之前不是說他抄襲嗎?”
張磊咬著嘴唇冇說話。
全場最安靜的,是周明遠。
他站在會議桌最前端,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居高臨下地看著蕭逸。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變化。
“所以,”周明遠開口,聲音低沉得彷彿從喉嚨裡擠出來,“蕭逸,你今天翻出這些賬目,是想翻案?”
蕭逸冇回答,隻是看著他的老闆。
他在等他接招。
但周明遠冇有繼續追問。他忽然回頭,對林建國說了句什麼。林建國愣了一下,拿手機撥了個號碼。
隻響了兩聲,對方就接了。
會議室所有人都冇聽清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隻看見林建國掛斷後,臉色變了。
他走回周明遠身邊,附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周明遠的臉色也變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冷靜到可怕的凝重。
他看向蕭逸,目光裡第一次冇有了居高臨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審視。
“蕭逸,”他說,“你被停職。等調查結果。”
這一次,孫凱冇有鼓掌,張磊冇有再附和。隻有王慶海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而蕭逸,平靜地合上手機螢幕。
“我接受。”
他轉身走出會議室,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手機再次震動。
那條陌生簡訊的內容出現在螢幕上——
“王慶海隻是棄子,真正佈局的人,還在你身後。”
蕭逸的腳步猛然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