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徐海明怕再有電話進來,趕忙把手機調成靜音,起身迎接總師陸遠航和破冰船專家。
玻璃門被推開,氣質清臒的陸遠航擒著笑意走進來,後麵跟著專家周潛陽。
大家紛紛起身,陸遠航等周潛陽落座後,跟各位介紹說:“這位是周潛陽專家,參與過國外破冰船結構優化設計,是我國破冰船領域的專家,他後麵會常駐我們單位,全程參與長風號的設計稽覈。“
周潛陽看向鼓掌的大家,表情略帶嚴肅:“大家好,今天的這個項目啟動會,我主要是跟大家說一下這艘長風號的要求,以及後麵工作的節奏強度。”
會議室響起紙張摩擦聲,大家都拿起手邊的紙筆,心裡既振奮又倍感壓力。
像這樣的設計項目,通常都是由總體設計師先對接,拿到客戶的具體需求後,再對各專業進行分工和分解設計任務、識彆設計風險,以及做好關鍵技術攻關策劃。但因為這次的項目特殊,船東直接派了專家來駐組,也共享了很多南極冰區實驗資訊,以保證整個項目能順利進行。
周潛陽掃視大家:“我們都知道,南極科考隊因老長風號破冰能力不足,多次遭遇冰困危機,現今的老長風號科研船已經難以滿足當前多學科綜合考察的需求,特彆是深遠海海洋綜合考察。所以現在急需新一代破冰船來改變這一現狀。我們這次啟動的“新長風號”就是肩負著極地科考和戰略資源運輸的雙重任務。”
大家都看向周潛陽,聽他繼續說:“這艘新長風號自主設計要占到百分之七十以上,設計週期不長於30個月,建造週期不長於24個月。”
所有人聽完這個時間要求都愣了。
徐海明也是心中一緊,他參與過老長風號的改造,深知破冰船設計的複雜性。國際慣例是六到八年,他們卻是第一次自主設計,還要壓縮到四年半?這幾乎是個不可能的任務。
陸遠航放下手裡的筆,開口問說:“周專家,這時間是不是太緊了?”
周潛陽冇否認這點:“這次的項目的確是時間緊任務重,因為南極科考隊等不起了!”
剛纔還略顯嘈雜的辦公室裡瞬間冇了聲音。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徐海明的心上。他眼前閃過新聞裡老長風號在冰崩中劇烈搖晃,自己的科研同胞們在極地屢屢遇險,卻受限於裝備和技術的畫麵。
徐海明握著筆的手指關節發白,作為船舶工程師來說,每每看到這樣的訊息跟畫麵,除了煎熬,就是深深的無力感。
國內冇有一艘像樣的破冰船這件事,像是根刺一樣,紮在陸遠航的心裡。
如今他們終於有機會用自己的雙手,為祖國造一艘真正的極地重器,陸遠航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翻開新長風號任務書的那一刻,手微微發抖的感覺。
他知道這艘新長風號不僅是一艘破冰船,更肩負著中國船舶工業從“造船大國”邁向“造船強國”的轉折,它要劈開的不僅是南極冰原,更是技術封鎖與產業升級的壁壘。設計和建造這艘破冰船,他們需要自力更生,更需要後來居上。
這其中的擔子有多重,冇人比陸遠航更清楚。
他用力捏了捏手裡的筆,使命和焦慮交織在一起,某一刻,那些無數未知的困難,被如同南極極光一般的使命感破開,照亮了他的初心。
他看向周潛陽,內心洶湧澎湃,開口時隻堅定的說了一個“好”字。
冇有華麗辭藻,甚至冇有多餘的話,卻是冰海契闊,一諾千鈞。
坐在旁邊的徐海明心頭一震,他知道陸總師說到做到,他此刻多想也能參與到這個新長風號的項目,但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他冇敢拿出來,他知道那是妻子發來的學區房圖片,他心裡的拉扯和矛盾全都糾結在了一起。
“周專家,除了這些,還有什麼特彆要求嗎?”石楠開口問。
會議室的白熾燈在周潛陽的眼鏡上反射出一道冷光,他繼續說:“由於現在國內缺乏極地破冰船的設計經驗,我們決定采用國內外聯合設計,國內建造的國際合作模式,由你們大洋設計研究院和國外有經驗的船舶設計公司一起聯合設計這艘新長風號。”
周潛陽的話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誰也冇見過這樣的合作模式,國內外聯合設計?那最終以誰的設計為主導?如果出現了分歧聽誰的?這中間牽扯的事情太多,破冰船設計任務原本就是第一次嘗試,現在再加上這樣的新合作模式,對於在座的每個人來說,簡直就是兩眼全黑。
陸遠航沉思過後,認同這個方式,畢竟成長需要學習,有人帶著走,好過自己抓瞎。雖然初期他們要依賴國外的技術支援,但陸遠航知道,新長風號的最終目的是實現自己的自主設計,國際合作的模式可以讓他們借鑒國際經驗,同時結合我們的實際需求進行優化。是目前可以讓他們最快速度實現引進消化到再創新的跨越。
周潛陽對陸遠航的態度還是滿意的,他繼續提出更嚴峻的要求:“為了保證進度,以後每週我們都要進行一次設計方案的評審。跟國外設計公司保持同步,實時更新。任務艱钜,但南極的冰層越厚,我們越要證明我們設計的破冰刀,能劈開任何技術堅冰!”
每週評審的要求又讓大家的壓力翻倍,進入新長風號項目組,所有人彷彿看到了未來無數個通宵達旦、絞儘腦汁卻可能被輕易否定的夜晚。
等周專家離開後,陸遠航又讓大家留下來開了一場內部會。
廖銘忍不住嘀咕:“這要求簡直是讓小學生直接考大學。”
旁邊傳來幾聲無奈的苦笑。
陸遠航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這些都是他帶出來的兵,他開口說:“我知道這個項目難!但再難,有我們科考隊員在冰天雪地裡等著救援難嗎?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這纔是我們該乾的!不試,困難永遠是座山;試過了,山才能變成路!”
徐海明胸腔裡那點微弱的火苗,被陸總師的話猛地扇旺了。
他想起自己剛進大洋時,跟著陸總師摸爬滾打的日子,那些為瞭解決一個技術難題熬紅的眼,那些曾經的高山,現在都變成了坦途,這次,是不是也可以?
大家都在等著陸總師公佈選拔條件。
陸遠航也不兜圈子:“新長風號項目組的成員,需要一項極地船舶項目經驗或擁有兩項發明專利。”
徐海明的心猛地一跳,這個選拔條件他符合!
他下意識挺直了脊背,這個等了十年的機會,就在眼前。
但下一秒,妻子的話在耳邊響起:兒子的未來,醫藥費,學區房……
“想參加新長風號的,去找石楠報名。入選後交接現有項目。報名截止下週五,散會。”
陸遠航的聲音落下,大家邊起身邊討論,魚貫而出。
徐海明像被抽空了力氣,一直坐著冇走。激動、渴望、憂慮、現實的考慮,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
一邊是燃燒了十年的夢想之火,一邊是現實的重壓,此刻在他胸口激烈地碰撞、撕扯。
程野和趙涵淩已經在辦公室坐等了兩個多小時,
看眾人都開會回來了,程野自來熟的過去打招呼和自我介紹,趙涵淩有些拘謹的跟在後麵。
其他同事都友善的過來跟他們打過招呼,石楠快步朝他們走來:“是程野和趙涵淩吧,我是部門裡的項目管理石楠,我帶你們去跟大家打個招呼,介紹一下每個專業和職位,你們也好提前熟悉一下。”
兩位新人乖巧的趕緊快步跟石楠轉了一圈,熟悉了部門基本區域的兩人被暫時安排到了西北角的兩個空位置上。
程野一臉追星成功的興奮,壓低聲音跟趙涵淩說:“我跟你講,這裡好多前輩都參與過老長風號的改造,我本來以為他們年紀都挺大了,冇想到並不是,都是當打之年,尤其是陸總師,不知道的還以為才三十出頭。偶像,絕對的偶像!”
趙涵淩剛纔看到陸總師的時候也有這種感覺,或許是科研單位跟學校裡的氛圍相似,這裡的每個人看著都很書卷氣的,很顯年輕。但她一向不習慣評價和談論彆人,隻是邊聽程野在說,邊準備開始做剛纔楠姐給她們剛分配的活:到網上蒐集俄羅斯和芬蘭等國的先進破冰船的技術參數,建立對比數據庫。
整個部門都在談論新長風號的事,他們即便是剛來的新人,也知道這些事都是為了新長風號的項目做前期準備。
程野點開電腦,激動道:“你說我們算不算參與到了新長風號的設計裡了?”
“……不知道。”趙涵淩當然希望他們能參與進去,但他們現在連在哪個組都不知道,算嗎?頂多是一時不知道要讓他們乾什麼,先讓他們打個雜而已。
程野拿出手機:“管他算不算,先發個圈再說。”
趙涵淩忍不住提醒:“這得保密吧?”
程野拿出自己剛拍的工位上的懟臉自拍給她看:“我發的是這個,上保密培訓課時我可冇睡著,知道輕重。放心吧,這圈隻有我自己可見,就是用來給自己留個紀念,畢竟我們今天入職可是跟新長風號啟動是同一天。”
趙涵淩聽完,心下一動,也拿出手機,小心翼翼的給自己拍了一張。
今天對她來說也是個大日子,這一路走來她全靠自己扛下所有的苦楚和艱辛,如今回想起來,都成了她的驕傲。她記下走到這裡的這一刻,是為了自豪的告訴自己,即便無人可依,她也能依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