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前行 第三十四章 “醜娃娃試水” 二

回程的路上，程野對趙涵淩說：“涵淩，今天對不起啊，之前覺得你太較真了。但我現在覺得你是對的，搞研發就得你這種死磕到底的精神。”

趙涵淩看著窗外，輕聲說：“我也做得不好，溝通方式有問題。謝謝你後來幫我。”

程野咧嘴一笑：“以後你就負責‘死磕’，我負責‘和泥’，完美！”

趙涵淩被他逗樂，疲憊也消散了不少，雖然今天做的隻是最最基礎的測試，真正的核心測試要等徐工過來纔開始測試，但因為今天的合格數據，兩人都有種付出努力後得到回報的欣喜，對接下來更難更嚴苛的實驗挑戰，也有了底氣和信心。

到了具體測試的日子，趙涵淩和程野再次坐上徐海明的車前往工廠。

與第一次的陌生和拘謹不同，兩人已對這裡的一切頗為熟悉。程野更是如魚得水，從大門到車間的路上，和遇見的每一位老師傅都能熟絡地打個招呼，開句玩笑，氣氛活絡得讓徐海明都對他刮目相看。

幾人再次聚集在那個被程野稱之為“澡盆”的簡易水池邊，今天的任務核心明確而艱钜，要將那個簡陋卻堅固的船艉模型固定住，驅動其螺旋槳高速反轉，定性觀察高速水流對前方模擬冰層的破壞效果。

池子裡的大塊工業用冰是徐海明提前托人準備的，雖知它們成分、強度不均，性狀極不穩定，但在當前條件下，這已是能把這個實驗進行下去的最佳選擇方式。

三人按照實驗步驟，一點點進行，但實驗剛啟動，徐海明便發現了第一個難題：簡陋的循環係統根本無法有效控溫，電機運行和外界環境導致水溫緩慢卻持續地上升，冰板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他看著眼前水池裡的冰，眉頭緊鎖，如果溫度再升高，冰的強度特性就全變了，實驗就白做了。

程野反應很快，目光掃到了角落裡的幾個塑料臉盆：“徐工，要不我們試試人工降溫？”

這是眼前冇辦法的辦法了，徐海明點頭決定試試：“小趙，小程，辛苦你們，輪流用盆加冰塊，儘量維持水溫！”

趙涵淩程野說乾就乾，兩人跑著用臉盆從旁邊的冰櫃裡舀出冰塊，再小心地撒入水池的各個區域。實驗池邊迴盪著他們跑來跑去的腳步聲和冰塊入水的“噗通”聲。

看到這三人做實驗時略顯滑稽卻又乾勁十足的“人工控溫”戰，走過來看實驗情況的周師傅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這實驗做得，還能順道健身。”

吐槽歸吐槽，他自己也去拿了一個盆，幫著忙活不過來的三人去運冰了。

溫度勉強穩定後，真正的考驗纔來臨。

徐海明深吸一口氣：“啟動電機，逐步提高轉速！”

“嗡——”老舊的電機發出沉悶的咆哮，隨即聲音變得尖厲刺耳。

冰池裡的模型開始劇烈震動，彷彿要掙脫束縛一般，那根自製的傳動軸在高速下瘋狂抖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好幾次劇烈到讓人感覺它下一秒就要崩斷！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降低轉速！快降！”周師傅大吼一聲。

趙涵淩剛把速度調下來，周師傅已經一個箭步衝到水池邊，一手死死穩住顫抖的模型支架：“先暫停！”

徐海明相信周師傅的臨場經驗，讓趙涵淩先把控製按鍵關了。

周師傅迅速抓過旁邊的工具，對模型進行臨時加固。幾人圍過來看到已經出現了裂紋，不得不佩服周師傅的反應迅速，這個模型才避免了一場可能發生的“災難”。

一天就在這樣的兵荒馬亂中過去。

由於冰質不均、水溫波動、振動乾擾，每一次試驗的條件都無法精確複現，導致采集到的數據雜亂無章，應變信號淹冇在巨大的噪聲中。再加上冇有水下高清攝像機，水下畫麵模糊不清，隻能看到翻滾的氣泡和渾濁的水流，根本無法分辨冰層究竟如何破壞。

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工廠，空氣中瀰漫著無功而返的沮喪。

徐海明沉默地開著車，眉頭緊鎖。程野也不再說笑，望著窗外發呆。趙涵淩則默默回想著白天的每一個細節，試圖在失敗中找到一絲線索。

晚上回到住處，趙涵淩吃完晚飯出門倒垃圾，恰巧看到程野揹著包，腳步匆匆地消失在街角。

她心裡嘀咕了一下，以為他是出去打籃球了，並未多想，轉身回家繼續整理今天那堆“無效”數據。

第二天一早，程野頂著淡淡的黑眼圈，且精神抖擻地跳上車。

他神秘兮兮地從揹包裡掏出一個GoPro運動相機和專業的防水殼，跟車上的徐海明和趙涵淩說：“徐工，涵淩，看！”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東西：“我昨晚回家拿的！防水深度足夠，咱們今天把它固定在池壁不同角度，說不定就能拍到水下的情況！”

趙涵淩這才明白他昨晚匆匆出門原來是回家了，這一來一回，估計花了不少時間。

徐海明接過裝備，仔細看了看，臉上也有了一絲期待：“想法挺好，這的確是目前能想到的檢視水底最好的辦法了。如果測試的時候這個裝備受損了，我”

程野知道他在擔心什麼，立馬把話接過去：“徐工您不用擔心，這些東西我買了放家裡積灰很久了，不用也是浪費，現在也算是廢物利用了。我家裡還有好幾個，不夠我再回去拿。”

看程野說得真切，徐海明和趙涵淩也就信了，大家現在心裡隻想著測試的事，現在水底的情況有辦法解決了，幾人又燃起希望，朝工廠開去。

但儘管有了新裝備，接下來的幾天依然進展緩慢，希望彷彿總是在指尖溜走。直到實驗最後一天的下午，眼看評審的日子就要到了，決定破釜沉舟的徐海明直接把電壓推到最大安全值。

當聽到電機發出撕裂般的尖嘯，看著模型瘋狂震動，死死摁住支架的程野和趙涵淩都捏了把汗，擔心這個模型就要在這一次的測試中碎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監測螢幕和那台連著GoPro的筆記本電腦螢幕。

渾濁的水流中，GoPro的鏡頭在劇烈晃動中似乎捕捉到冰板底部，有幾道不規則的陰影瞬間閃過、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