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缽鬥是趙涵淩喜歡吃的菜,奶奶平時都會仔細把那些肚和肝洗乾淨,糟鹵浸製,吃起來清涼鮮香,夏天吃尤其開胃。
看到奶奶發的資訊,趙涵淩的眼睛瞬間亮了,回覆說馬上就回去。放下手機,她看了看正對著手機螢幕糾結吃哪種外賣的程野,又想起奶奶每次都會做一大盆根本吃不完。
她遲疑了幾秒,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不好意思,開口道:“程野…那個,我奶奶今天做了些糟缽鬥,味道還不錯的,你要不要嚐嚐?總比吃外賣好點。”
餓得前胸貼後背的程野一聽“奶奶做的菜”,立馬來了興趣,幾乎冇猶豫就猛點頭:“要要要!太好了!謝謝奶奶!也謝謝你!我可真是沾光了!”這段時間天天吃科技狠活,他對吃外賣真是夠夠的了。
“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家拿。”趙涵淩說著,輕輕放下小花,起身快步離開。
家裡,聽說孫女馬上回來,奶奶已經把飯菜熱好放在桌上。
趙涵淩一邊拿出飯盒裝菜,一邊跟奶奶解釋:“奶奶,我那個住在隔壁的同事程野也冇吃飯,我們今天一起從郊區工廠回來的,我想給他帶一點糟缽鬥過去。”
奶奶一聽,點頭拿來兩個飯盒:“你們年輕人現在工作是真不容易,這個點還冇吃飯,來,多盛點,小夥子飯量大。”
看奶奶還把剩下的半盆糟缽鬥幾乎全倒進了飯盒裡,趙涵淩笑道:“夠了奶奶,他吃不完,我跟他一起吃都夠了。”
“那也行,你跟小程一起在那邊吃吧,省得一個人吃飯冇滋味。小淩啊,你平時獨來獨往的,難得有個能說上話的朋友,還是同事,要跟人家好好相處,知道嗎?生活上相互關心,工作上才能互相幫助。”
在奶奶的碎碎念中,飯盒被塞得滿滿噹噹。
趙涵淩笑笑:“知道了。對了奶奶,後麵一段時間我和程野還得經常一起去郊區工廠,提前跟您說一聲,晚上要是太晚了您就先睡,不用等我。”
趙涵淩提著沉甸甸的飯盒又回到了程野家。
兩人就著程野家裡的簡易摺疊桌,分享了這頓意外的家常晚餐。
餓壞了的程野吃得格外香,對糟缽鬥的味道讚不絕口。簡單的飯菜,驅散了深夜的疲憊,也讓兩人之間同事之外的情誼,多了幾分溫暖的味道。
第二天開始,程野和趙涵淩就紮在了實驗工廠。
程野充分發揮了他的社交天賦,為了哄帶著氣的周師傅,嘴巴和手就冇停過。
“周老師,您喝茶!我剛給您泡的!”
“周老師,這砂紙這麼用對嗎?您幫我瞅一眼?”
一旁冇說話的趙涵淩則默默地把周師傅需要的工具提前準備好,把打磨的廢料清理乾淨。
看兩人冇提催促進度的話,但件件事都在提,老周歎了口氣,隻能乾活了。
看周師傅終於開始乾了,程野和趙涵淩對看一眼,都把嘴角的笑意壓了下去。
周師傅對一直圍著他想出力乾活的程野依舊是愛答不理,但偶爾會從鼻子裡“嗯”一聲,或者簡短指示一句:“那邊,扶穩了。”
趙涵淩從口袋裡拿出一份詳細的清單,這是她昨晚上根據徐工交代的要點列出來的。
上麵列明瞭所有需要保證的關鍵尺寸和公差,但她不直接拿去問周師傅,而是自己拿著卡尺、量規,在周師傅休息或者忙彆的的時候,她就默默地、反覆地測量已經加工完的部位,然後把數據仔細記錄在本子上。
工廠裡冇有空調,三人在大風扇呼呼響的車間裡作業。周工乾活的時候,趙涵淩幫忙遞工具、記錄數據,監督關鍵部位的修改,程野則幫著固定模型、清理場地。
車間裡迴盪著打磨機的尖嘯和錘擊的悶響。
轉眼兩天就快過去,這天快下班的時候,趙涵淩發現一個加強塊的安裝角度有微小偏差,她心裡咯噔了一下,等周師傅忙完一段落,才走上前,指著圖紙和實物,略帶緊張地問:“周老師,不好意思打擾您,這個位置,圖紙要求是15度,我量著好像是147度左右,您看…需不需要再調整一點點?”
周師傅在悶熱的車間裡乾了一天活,不耐煩的瞥了一眼:“差03度有什麼關係!不影響!”
趙涵淩堅持道:“徐工特彆強調了這個角度對水流的影響…要不,您再幫我看一眼?”
她態度極其謙遜,但眼神異常堅持。她這樣子讓老周想到徐海明這傢夥,心說有什麼樣的師父就有什麼樣的徒弟,真讓人不爽,還是那個姓程的小子更順眼些。
周師傅瞪了趙涵淩一眼,冇說話。趙涵淩就杵在旁邊,兩人有點較勁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周師傅最終還是歎了口氣,走過去,拿起工具親自複覈了一下,然後悶聲不響地拿起銼刀又打磨了幾下。
趙涵淩還算有眼色,趕緊在旁邊幫忙扶著,雖然周師傅全程黑臉,但角度差的問題,最終被糾正了。
看著合格的數字,趙涵淩鬆了一口氣,把照片拍完發給了徐工。
收到照片的徐海明看到趙涵淩和程野在那邊把事情都“盯住”了,也放下心來。
這幾天相處下來,周師傅雖然依舊是那副“彆惹我”的表情,說話也硬邦邦的,但明顯減少了摔打工具的頻率。
他會直接使喚程野:“小子,去把那個角磨機拿來!”也會在趙涵淩默默遞上合適的工具時,短暫地瞥她一眼。
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緊張但有效的工作模式:周師傅掌握絕對的技術主導權,程野負責氛圍營造和打下手,趙涵淩負責細節校驗和質量“軟性”監督。
三人都圍繞著共同的目標,為了儘快造出這個能用的模型。最初的摩擦和情緒,在這幾天裡逐漸被一種磕磕絆絆但持續向前的協作所取代。程野和趙涵淩這兩位新人也在這個過程中,飛速地學習著如何將圖紙上的理論轉化為萬裡長征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