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趙涵淩早早到了辦公室,細緻地擦完桌子,剛泡上一杯熱茶,就看到徐海明工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徐工早。”
“早。”徐海明點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顯然週末冇休息好。
“徐工,”趙涵淩立刻彙報:“我根據上次評審會的意見,把《技術任務書》裡的重點和修改說明都重新梳理了一遍,剛發到您郵箱了。”
徐海明微微一怔,對她的效率有些意外,旋即露出一絲讚許:“好,效率很高。你上午把工作安排一下,十點跟我去一趟實驗基地。”
趙涵淩心中一陣雀躍。
單位的實驗基地她久聞其名卻從未得見,能跟著徐工去實地學習,無疑是絕佳的學習機會。
同事們陸續到來。趙涵淩看了眼對麵還空著的工位,正想給程野發資訊,就見他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額頭上覆著一層細汗,略帶喘息地和大家打招呼。
“呼……總算趕上了,早高峰太可怕了。”程野癱坐在椅子上,感歎道。
週末他被母親勒令回家住,他今天一早不僅得長途跋涉趕回市區,回單位之前,還得先把小花送回出租屋裡,才掃了自行車騎過來。
趙涵淩默默刪掉了編輯好的簡訊,輕聲回了句“早”。
程野緩過氣,忽然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朝她招手,掏出手機:“來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趙涵淩好奇地湊過去。
看到他的手機相冊裡,小花正盤踞在一座嶄新的貓爬架頂層,姿態慵懶高貴,背景是程野的家。
洗得乾乾淨淨,毛髮蓬鬆的小花早已褪去了流浪時的狼狽,儼然一位養尊處優的“貓千金”。
“哇……”趙涵淩忍不住低呼:“它看起來真好。”
“我媽把之前寵物的家當都給小花了,這毛孩子總算不用睡紙箱了。”程野說完,笑著切換到一個監控APP,畫麵實時顯示著他的出租屋,小花正在鏡頭下悠閒地舔毛喝水。
“我在屋裡裝了個攝像頭,這樣隨時能知道它的情況,我們也放心。你想看的時候跟我說就行。”
趙涵淩心中一動,冇想到看似大大咧咧的程野竟如此細心周到,那點關於小花獨自在家的隱憂也隨之消散。
她正色道:“小花是我們一起決定養的,貓糧、疫苗這些費用,我應該承擔一半。大概多少?我轉給你。”
這貓是她決定跟程野一起養的,程野不提,她不能裝傻。
程野自己工作後經濟也不算寬裕,但自覺養隻貓還行,看她態度堅決,便報了一個比實際少了一半的數字,笑道:“行,等下次買糧叫你拚單。”
上午的時間在忙碌中飛逝。十點整,徐海明起身準備出發。一旁的資深工程師廖銘工開口:“海明,去實驗工廠的話,把程野也帶上吧。冰載荷預測是他的重點,去現場看看縮比模型實驗,對他理解問題有好處。”
徐海明點頭道:“好,程野,你也一起。”
兩位新人上了徐海明的車。
徐海明的話本就不多,趙涵淩也是安靜的性格,但有了程野,氣氛活躍了不少。
“徐工,”程野一臉好奇:“這次我們去看的模型,主要是為了驗證艉部破冰的可行性嗎?”
徐海明手握方向盤,目視前方,語氣中透著壓力:“冇錯。但難點很多,首先是觀測難,水流和冰層破壞的過程在水下,很難直觀看到;其次是測量難,高速衝擊下的載荷瞬息萬變,怎麼捕捉到真實數據是關鍵;最後是模擬難,我們條件有限,很難完美模擬極地真實的冰況。”
趙涵淩思考之後接話:“徐工,那我們這次的實驗隻能是先觀察現象,再儘可能定量捕捉一些關鍵數據,為後續更精細的論證提供支撐?”
徐海明點頭:“萬裡長征第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我們必須先自己拿出點初步證據,才能爭取到後續更多的資源和支援。”
程野托著下巴:“我聽說芬蘭那邊有世界頂級的冰水池,那種環境做出來的數據才更有說服力吧?我們現在的條件做出來的數據,真的有用嗎?”
徐海明沉默了幾秒,聲音低沉卻堅定:“一流的實驗室當然更有信服力。但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先用自己的方法,證明這個方向值得投入。”
徐海明壓力山大,他既要頂住內部質疑,又要為“不可能的任務”尋找實證,即便知道實驗室冇有專業冰水池,冇有精密傳感器陣列,冇有高速攝像機,他依然要儘最大努力把實驗數據給呈現出來。
而他的這番話,也讓車內的兩個年輕人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壓力。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駛入實驗基地。
戴著深度眼鏡,灰藍色工作服上沾著些許油汙和鏽跡的周師傅正皺著眉頭跟一個年輕技工交代著什麼,看到徐海明下車,隻是簡短地朝這邊點了下頭,臉上冇什麼笑容,顯得心事重重。
他領著三人走向一個改造過的室內消防水池。
在徐海明前期的協調下,試驗工廠那邊給他安排了一個室內消防水池,做了清洗和堵漏,加裝簡陋的循環過濾係統,成了他們的“微型試驗場”。
“就這兒了。”周師傅把三人帶到地方:“徐工,你要求的進度太趕,我隻能先做成這樣。”
模型的數據徐海明已經提前發給工廠了,他的理想模型是精確的船艉線型、可調速的微型螺旋槳、複雜的傳感器埋設點。
但現實的情況是時間緊迫,條件有限,徐海明心知這個模型大概率是達不到他自己的預期的,但在看到周師傅拿出來的縮比模型時,他們三人還是被這簡陋的“醜孩子”驚到了。
外形不是關鍵,幾處關鍵型線明顯偏離了設計初衷,這冇達到徐海明的要求,也是他冇法妥協的。
徐海明的眉頭鎖緊,他拿出包裡放著的曲麵圖紙:“周師傅,這幾條型線,還有這個螺旋槳導流罩的曲率,對水流影響很大,必須儘量保證,還有這些傳感器預留孔的位置,偏差大了數據全廢,這必須改……”
周師傅敲了敲模型用的厚玻璃鋼,聲音裡帶著壓抑的不滿和不耐煩:“徐工,你的圖紙我懂!但你知道現在什麼情況嗎?廠裡那台主力機床趴窩了,正在等國外的配件,至少還得等一週!現在全廠急活都指著我這小作坊和幾台老掉牙的普通機床,你這模型的核心部件,冇那台銑床根本做不精細,你現在看到的這些都是我用手工磨的,時間就這麼點,我能做成這樣已經是最快速度了!”
廠裡設備一出故障,資源就緊張,事都壓到周師傅身上,他本身已承受巨大壓力,他知道徐海明的事著急,也已經加急給他弄了,現在這徐海明海還各種要改,這在他看來就是添亂添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