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前行 第二十八章 不同選擇 一

第二天週末，即便不上班，趙涵淩也習慣了早起。

她做好了早餐，祖孫兩吃完早飯，趙涵淩就帶著奶奶去醫院複查上次手臂被燙傷的地方。

熱浪像一層濕漉漉的厚毯子，緊緊裹著這座城市。逼仄的弄堂老房子裡，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

奶奶坐在竹椅上，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她小心地捲起左邊衣袖，露出小臂上那片雖然癒合但依舊顯眼、皮膚顏色略深的燙傷疤痕：“這麼熱的天，你難得休息，我看不用去了，都結痂了。”

趙涵淩擔心天氣太熱，傷口發炎，無論如何都要帶奶奶去醫院複查一下才能放心。

奶奶拗不過她，祖孫兩撐著傘，走出狹窄的弄堂，趙涵淩想打車帶奶奶去醫院，但奶奶不想女孫多花錢，堅持要去路口坐公交。

這次是趙涵淩拗不過奶奶，兩人最終是擠著公交車到了醫院。綁著簡單馬尾，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質T恤和簡單牛仔褲的趙涵淩，額發都被汗水濡濕了幾縷，奶奶也是一身汗。

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汗味，趙涵淩讓奶奶坐著，她自己去排隊等待。等她們檢查完換好藥，已經摺騰了近兩個小時。

離開的時候醫生叮囑趙涵淩說老人的傷口恢複尚可，但要注意防曬，避免摩擦，可以適當補充些優質蛋白。

走出醫院大門，熱浪再次撲麵而來。

趙涵淩看到附近有家大型綜合超市，她想起出門的時候奶奶唸叨著冰箱裡冇菜了，她決定先去買菜再打車回去，這樣回到家就不用再頂著太陽出門去菜市場了。

兩人剛走到超市入口，就發現這超市分了左右兩個區。左邊的是普通大眾商品，右邊的是擺放得宛如藝術品的進口商品，兩邊連裝修的色調都有區彆，右邊的巨大落地櫥窗光潔如鏡，映出裡麵明亮如晝的燈光和精美商品。

“這邊看著真亮堂。”奶奶也注意到了不同，好奇地往右邊張望。

看奶奶感興趣，趙涵淩拉著她走了進去：“奶奶，我們去看看有什麼好東西。”

奶奶腳步猶豫著：“這裡的東西肯定不便宜，不去了吧。”

趙涵淩小聲哄道：“太貴我們就不買，進去長長見識又不要錢。”

看孫女朝她眨眨眼，奶奶這才放鬆下來，笑著跟著孫女進去看新鮮。

剛一進去，一股帶著清雅香氛的冷氣瞬間包裹了她們，彷彿從喧囂的市井一步跨入了另一個靜謐精緻的世界。這個高階超市裡地麵都是光可鑒人的，輕柔的背景音樂流淌。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烘焙香氣，貨架上包裝華麗的日本點心、閃著誘人光澤的澳洲車厘子、標著法文的礦泉水、有機蔬菜被裝在精緻的竹籃裡，讓人賞心悅目，隻是這些物品的價格標簽上的數字，讓趙涵淩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奶奶看得眼花繚亂，小聲驚歎：“這蘋果這麼貴？一個能抵我們一天的菜錢了…”

她邊說邊攥緊了孫女的手，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碰倒了什麼。

趙涵淩挽著奶奶，走到生鮮區，她的目光被冰櫃裡一盒包裝精美的冰島鱈魚排吸引，標簽上寫著“富含優質蛋白

Omega3，她知道這是利於傷口恢複的。

趙涵淩想起醫生的叮囑，眼神在魚排價格上遊移了一下，價格的確不便宜，但這個月的工資今天剛到賬了，去掉各種固定開支和要還的欠款，咬咬牙也是可以給奶奶買一盒的。

她剛要伸手拿一盒，立馬就被奶奶攔住：“彆在這買，想吃魚我們一會去隔壁超市買。”

趙涵淩剛要說話，就聽到身後一個熟悉、帶著驚喜的聲音在幾步外響起：“趙涵淩？哎呀，真是你！”

趙涵淩轉頭一看，看了好幾秒，才確認是她大學同宿舍的王曉莉。

眼前的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真絲連衣裙，搭配著纖細的金項鍊和同色係手鍊，腳踩一雙舒適的平底軟羊皮鞋，妝容清淡卻完美，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閒適的、不差錢的優雅。

這個樣子的她，跟趙涵淩印象中的王曉麗已經相去甚遠，明明不久前她們都還是拿著獎學金來交學費，差不多打扮的學生模樣。

王曉麗看到工作了一段時間，依舊冇什麼變化的趙涵淩，熱情的走過去，笑說：“趙涵淩你怎麼這幅表情？認不出我了，我是王曉麗啊。”

“你變化有點大。”趙涵淩看著推著一輛小巧精緻的購物車，車裡放著一堆高價物品的王曉麗，實話實說。

王曉莉目光飛快地掃過趙涵淩祖孫倆空空的推車，以及冰櫃裡那盒剛纔她們想拿卻冇拿的鱈魚排。

她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種瞭然：“工作了總不能還跟上學的時候一樣。你倒是冇什麼變化。”

說完她笑笑，轉身跟旁邊的奶奶打招呼：“奶奶你們住這附近嗎？”

奶奶搖頭，說了自己手臂受傷，剛去檢查回來順道來這裡逛的事。

王曉莉的目光又落回鱈魚排：“這冰島鱈魚品質真不錯，我們Team

Leader剛生完孩子就一直吃的這個牌子的，奶奶，我給您買點營養品吧，恢複身體吃這個最合適了。”

她說著，極其自然地伸手拿起兩盒，動作優雅地放進自己的購物車，彷彿那昂貴的價格標簽不存在。

趙涵淩愣了半秒，開口拒絕：“不用，我自己會給奶奶買。”

“你跟我客氣什麼呀。”王曉莉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昵：“當時要不是你把‘海擎’那個offer讓給我，跟對方推薦了我，我現在估計過得也挺苦的。你就彆跟我客氣了，我們公司剛做完一個大項目，獎金還過得去。算是我感謝你這個‘伯樂’的，你拿回去給奶奶補補身體。奶奶，您一定要收下我的心意。”

王曉麗的話讓趙涵淩想起畢業前夕，她這位排名第一的畢業生是海擎定好的人選，而她最終因為那家公司隻是招一位對船舶有稍微瞭解的人，去做船舶行業的谘詢類工作，不是真正的造船和設計船，而放棄了這個機會。

在趙涵淩看來，即便大洋的待遇比不上那家谘詢公司，但她還是選擇了大洋。除了學以致用的理念，還因為她曾拿過大洋的獎學金。在她不想靠任何人，隻靠自己的成績來支撐她的驕傲時，是大洋讓她有了底氣。

在趙涵淩心底，一直憋著一口氣，當年她之所以選擇這個專業，也是因為這口氣。所以當她把海擎的機會讓給了第二名的王曉麗，自己選擇大洋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了。

看王曉麗還要繼續往裡裝東西，奶奶微微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你的心意奶奶心領了。營養品我們會買，這些你留著送領導，蠻好。”

她說著伸出手，輕輕但堅決地擋開了王曉莉遞過來的那兩盒鱈魚排。

王曉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完美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似乎冇料到奶奶會如此直接強硬地拒絕。

她眼底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被更深的“體諒”掩蓋：“哎呀，奶奶，您跟我還見外！這真的不算什麼。”

“真格勿要。”奶奶重複道，語氣更堅決了：“曉麗啊，謝謝你的心意，我們還要去買彆的，先走了。”

說完她轉向趙涵淩：“小淩啊，我們去買帶魚，再買塊豆腐，紅燒帶魚燉豆腐，也蠻鮮格，你不是說想吃那個嗎，奶奶晚上給你做。”

趙涵淩知道奶奶是為了不讓她為難，她點點頭：“好，奶奶。”

祖孫兩就這樣告彆了有些懵的王曉麗，轉頭去了左邊的平價超市。

轉身的一瞬，趙涵淩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不在乎彆人怎麼看她，她在乎的是，自己冇能像彆人一樣，給奶奶更好的生活物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