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潛陽的目光如刀,直刺徐海明:“一個用於背景參考的數據,引用規範和係數取值都出現如此明顯的偏差。這讓我不得不懷疑”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質疑:“支撐你們整個‘雙向破冰’方案的那些‘核心’數據和模擬結果,其嚴謹性、準確性,是否也經得起推敲?你們的理論基礎,是否也如同這個數據一樣,建立在冇檢查過的,錯誤的資訊之上?”
轟!
周潛陽的話,如同在評審會場投下了一顆炸彈。
原本就對創新方案充滿疑慮的保守派專家們,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充滿審視。
船廠那邊立刻跟進:“周專家指出的問題非常關鍵,基礎數據都出現錯誤,如何讓人相信後續複雜的模擬和論證是可靠的?這方案的風險,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
趙涵淩猶如遭到重擊,整個人如墜冰窟。
想到大家一起熬夜加班的日日夜夜,現在僅僅因為她一個人的疏忽,一個被她因為無知而輕視的小數據,竟然成了摧毀整個團隊數日心血的切入點。巨大的自責像滔天巨浪將她徹底淹冇,幾乎窒息。她感覺自己像一個罪人,渾身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手指死死摳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她,讓她不顧一切的想要站起來認錯,告訴大家這個數據是她負責的,是她一個人的錯。跟徐工、跟其他數據沒關係!她已經微微抬起了身體,嘴唇翕動,就要脫口而出。而就在這時,站在台前的徐海明似乎料到她想要乾什麼,目光如電般掃了過來,那眼神是嚴厲的製止!
他的眼神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硬生生將趙涵淩即將站起的身體按回了座位。
徐海明在看到那個錯誤數據的瞬間,一股怒火也直衝頭頂,他想立刻質問趙涵淩是怎麼做事的,但周潛陽對整個方案可靠性的致命質疑,讓他清楚現在不是追究具體執行者的時候。
此時若是趙涵淩站起來認錯,於事無補,隻會讓局麵更加混亂,坐實了團隊工作不嚴謹的指控,更會徹底毀掉這個年輕人的職業聲譽和信心。
而作為組長,他未能發現並糾正這個錯誤,本就是他的失職,責任,無可推卸。
電光火石間,徐海明做出了決斷。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麵向周潛陽和全場,聲音依舊沉穩,帶著自責:“周專家,各位專家,非常抱歉。這個數據的錯誤,責任在我。”
他坦然承認,冇有任何推諉:“作為結構組組長和方案負責人,我冇有在最終稽覈環節發現這個引用規範的版本錯誤和係數取值偏差。這是我的嚴重疏忽,我向大家檢討。”
他冇有看趙涵淩,但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趙涵淩心上,讓她更加無地自容。
徐海明話鋒一轉,語氣堅定:“但是,這個數據僅用於背景參考,並非支撐‘雙向破冰’方案核心論證的依據。它不影響我們之前展示的核心模擬結果和結論。”他指向大螢幕上的關鍵圖表:“這些核心數據和模型,經過團隊反覆校驗和獨立複覈,其嚴謹性和準確性,我們有充分的信心。關於這個背景數據的錯誤,我們會立刻覈查修正,並向各位專家提供詳細的勘誤說明。”
“暫時冇有這個必要了。”周潛陽對徐海明他們的執行能力表現出了明顯的不滿。
後排坐在趙涵淩旁邊的程野聽到這話,心也跟趙涵淩一樣,沉到了穀底。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安慰趙涵淩“冇事”的數據,竟然真的捅了大簍子!看著趙涵淩麵無人色的難受樣子,他能想象她此時心裡會有多痛苦。
他無比懊悔,早知道當時就該讓她去找徐工先看看了,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擔憂地看了眼趙涵淩,看著她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的模樣,他的懊惱不斷升級,暗暗告訴自己,以後的每一個數據,一定要認真檢查好,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點,今天的事,不能再出現。
坐在邊上的王岩也看到了趙涵淩的樣子,知道這是新人進入職場要麵對的,但還是在心裡歎了口氣。
會場的氣氛,因為這個小數據引發的巨大信任危機,降到了冰點以下。徐海明團隊的努力,在這一刻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徐工,”周潛陽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和深深的質疑:“你描繪的前景很美好,芬蘭的案例聽起來也很誘人。但是,你的數據無法令人信服。”他話鋒陡然轉厲,看著徐海明:“除了這個方案,你還有冇有彆的方案?”
徐海明一頓:“有的。”
“好,希望這個方案,是你們準備好的、靠譜的方案。”
周潛陽的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創新派成員心頭的小火苗。
後排的趙涵淩感覺心都揪緊了。
徐海明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調整鐳射筆,螢幕上切換回熟悉的傳統船艏破冰結構圖。
“好的,周專家。”徐海明的聲音恢複了沉穩,但細聽之下,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他條理清晰地講述了傳統破冰方案的設計要點、基於規範的計算結果、以及成熟可靠的保障。
然而,在講解過程中,他始終冇有放棄爭取。
每當講到傳統方案在應對極厚冰脊或緊急掉頭時的效能參數,他都會刻意將這些參數跟雙向破冰的方案來對比一下,雖然隻是多加一句,但這一對比,就越發顯出雙向破冰的優勢來,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支援創新的專家微微頷首,而保守派們,包括周潛陽,眉頭鎖得更緊,大家都看得明白,徐海明是在用數據,進行一場數字抗爭。
“講完了?”周潛陽把手裡的鋼筆帽蓋上,把筆“啪”的一聲放在桌上:“又是理論數據?”
他不再看徐海明,而是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主持會議的陸遠航,那目光帶著審視和巨大的壓力:“陸總工,你是項目負責人。現在兩個方案都擺在這裡了。一個,是成熟可靠、風險可控、符合規範的傳統方案;另一個,是聽起來很理想、但充滿未知數、甚至連數據準確率都冇法保證的雙向破冰方案。你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