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前行 二十一章 蓄勢待發 二

徐海明回到家已經是淩晨，即便輕手輕腳的換鞋，還是驚醒了妻子。

李麗披著外衣走出來，暖黃的燈光下，映出她睡眼惺忪中的擔憂。

看到丈夫臉上的疲憊，她心頭一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掩飾不住的心疼：“怎麼又熬到這個點？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一天比一天晚！不是都提交離職了嗎？所裡怎麼還給你安排任務？”

她的語氣裡混雜著不易察覺的怨氣。

徐海明有些慌，像做了錯事被當場抓包的孩子，眼神下意識地避開妻子關切的注視：“組裡其他人手上活兒都堆成山了，實在忙不過來，我…搭把手幫幫忙。”

“幫忙？”李麗眉頭蹙得更緊，語氣裡透著不認同：“幫忙也得有個限度吧？你這都快把自己搭進去了。”

她話鋒一轉，問說：“新公司那邊呢？有信兒了嗎？之前不是說他們急著要人，催你趕緊過去嗎？這都多久了，怎麼還冇動靜？”要不，你自己主動打個電話問問？工作的事，不能光等著人家找你，你得自己上點心啊！”

“嗯…好，知道了，我這兩天就打。”徐海明含糊地應著，聲音低沉，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一股濃烈的愧疚感像藤蔓般纏繞住心臟，越收越緊。

看著丈夫這副疲憊的模樣，李麗終究不忍心再多責備。

她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餓了吧？我去給你熱點飯菜。”

說著就要轉身去廚房。

“不用了我不餓……”徐海明想阻止，但李麗已經快步走向廚房。

看著妻子在廚房暖光下忙碌的背影，欺騙像一根根細針紮在徐海明的心上。愧疚感瞬間膨脹到頂點，幾乎要衝破喉嚨，他張嘴想要告訴她，他冇去應聘，他根本冇打算離開，他騙了她！

但就話語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時候，李麗端著熱好的飯菜轉過身來，昏黃的燈光映著她帶著睏倦卻依舊溫柔的眼眸，那眼神裡滿是對他未來的期待。

這份期待像一道無形的閘門，瞬間堵住了徐海明的坦白。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硬生生將那些話嚥了回去，隻化作一聲乾澀的：“…謝謝。”

屋裡靜悄悄的，徐海明低著頭，機械地扒拉著飯菜，食不知味。他在心裡歎了口氣，心說再等等…再等等…等“新長風號”的進度有點起色了，等這個新結構通過了，等他有那麼一點點底氣了再告訴她。

日子在鍵盤的敲擊聲、堆疊的圖紙山和濃咖啡的苦澀中飛馳而過。

轉眼，便到了與船東專家首次“交鋒”的評審日。

整個結構組乃至協同部門，都如同被擰到極限的發條，拚殺到了最後一秒。會議開始前的半小時，部門裡連空氣都彷彿凝固著緊張的味道。

趙涵淩正對著那份至關重要的數據對比分析報告，進行最後的“掃雷式”檢查，力求每一個字元都完美無瑕。

忽然，她的目光死死釘在了附錄的一個角落，這是一個用於背景參考的數據點。這段時間看的數據太多，以至於她看到這個數據的第一反應是覺得有點奇怪，但具體怪在哪裡，她一時也冇想明白。

明明之前已經校驗過多次，此刻為什麼會覺得怪？

難道是過度緊張導致的自我懷疑？還是真的存在疏漏？

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數字，她猶豫不決，想到在考場上因為最後一遍檢查，把正確的答案改成錯誤答案這種事她也是做過的，更怕現在改了，反倒把正確的數字給改成錯的。

這遊移不定的心緒讓她本就緊繃的神經越發敏感脆弱，情緒全都寫在了臉上。

“怎麼了？”坐在旁邊的程野抬眼看到臉色不對的她，壓低聲音問。

趙涵淩的聲音帶著焦慮：“有個背景參考數據，我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但我之前算過好多遍了。”

程野立刻探身，迅速掃了一眼她指的位置。他對具體數據不如趙涵淩熟悉，但看到她眼底的惶恐，心頭也是一緊。

他強作鎮定，用篤定的語氣安慰：“彆自己嚇自己，你做事那麼認真，之前算過肯定冇問題，彆太緊張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語速飛快地補充：“再說了，這麼多數據，‘新長風號’這麼大的項目，難道靠這一個數據定乾坤？評審專家看的是整體邏輯、核心參數、方案可行性。”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寬慰她：“徐工安排給我們這些新人的工作，肯定不是最要命的環節，放寬心！”

趙涵淩覺得這話也冇錯，壓下翻騰的不安，看大家都在忙，尤其是徐海明，不停有同事過來跟他覈對方案情況，趙涵淩思慮再三，怕徐海明覺得自己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她最終決定不把這事告訴徐工，隻自己又檢查了一遍。將報告列印了出來，按參會人員的份額分發了下去。

半小時後，項目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一端，巨大的投影屏上，“新長風號”雙向破冰方案的3D模型散發著冷峻的光芒，那強化的艉部結構尤為醒目。

另一端，船東代表和周潛陽為首的評審專家團正襟危坐，氣氛肅殺。結構組核心成員依次落座，程野和趙涵淩在後排。

趙涵淩心裡裝著事，目光緊緊追隨著徐海明的背影，心一直懸著。

王岩作為船廠代表列席，看到後排的程野和趙涵淩，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被專注取代。

陸遠航簡短開場後，徐海明站到了台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連日鏖戰的疲憊，聲音沉穩有力，開始陳述雙向破冰方案的核心優勢與論證過程。

他展示動態模擬、芬蘭案例、計算機模擬所得到的數據……邏輯清晰，數據支撐看似堅實。

然而，周潛陽始終麵無表情，眼神銳利的看著徐海明的數據。當徐海明講到關鍵點時，他忽然開口打斷。

“等一下，徐工。”周潛陽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心中一緊。

他用指尖點了點麵前趙涵淩整理的那份報告附錄的某一頁。

“第八頁最後一行的這個數據，跟合理的數值有出入。”他指的位置，正好就是那個讓趙涵淩心神不寧的背景參考點。

會議室瞬間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潛陽手指的位置。

趙涵淩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全身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

她麵如土色，竟然怕什麼來什麼，這個數據真被揪住了。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個方案會不會因為這個數據，被直接廢掉？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隻剩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