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前行 第二十章 蓄勢待發 一

徐海明是個行動派，迅速給組內人員分解了任務，旋即又馬不停蹄地穿梭於其他小組之間，協調資源，溝通節點。爭取在有限的時間內，儘最大努力把兩個方案都做好。

辦公室裡，鍵盤敲擊聲密集如雨。結構組的成員們個個埋首螢幕，連起身接杯礦泉水的間隙都顯得奢侈。那股全情投入、熱火朝天的勁頭，卻讓偶爾踱步過來“視察”的餘坤眉頭深鎖。

他揹著手站在門口，看著這群年輕人近乎透支的忙碌，最終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搖著頭，步履沉重地離開了。在他飽經風霜的眼裡，這無異於在既定安全的航道上徒勞地鑿冰開道，浪費寶貴的時間和精力。

當趙涵淩終於從繁複的圖紙和數據中暫時抽離，揉著酸澀的眼睛望向窗外時，才發現暮色早已吞噬了天光。

對麵工位上的程野也罕見地“釘”坐在椅子上一下午，此刻正“哢吧哢吧”地扭動著僵硬的脖子，活動緊張的肌肉。

“呼，今天的活總算乾完了。”他長舒一口氣，關上電腦，抓起桌上早已涼透的半包零食晃了晃：“這玩意兒不頂餓，我得去祭五臟廟了。你呢？搞定冇？要不要給你捎吃的回來？”

趙涵淩環顧四周，辦公室已空了大半。

她今天的任務基本已經完成，隻剩下些需要細緻收尾的零碎。按她一貫“今日事今日畢”的嚴苛準則，再晚也得做完，絕不拖到明天。

“不用了，謝謝。我一會就走，你先回吧。”她婉拒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行吧，”程野也不勉強，指了指桌上一個敞開的零食盒：“餓了先墊點，我這還有存貨。”

他利落地收拾好揹包，帶著一陣風離開了。

辦公室裡更靜了。

趙涵淩深吸一口氣，再次將注意力沉入那片數字與線條的海洋。

直到最後一處細節確認無誤，她才如釋重負地站起身，用力伸展了一下幾乎要僵化的腰背。

辦公室裡各個區域冇人後都會關掉大照明燈，看著暗了好幾處的辦公室，趙涵淩以為自己是最後的守夜人，冇想到目光不經意掃過另一個區，卻發現徐海明工位上的檯燈依舊執著地亮著一小片光暈。

看到他微弓著背，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側臉在光影下顯得異常專注。趙涵淩便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背上包，怕驚擾了徐工的工作，悄悄退出了這片沉靜的戰場。

步行回家的路上，滿路喧囂。

她穿過熱鬨的夜市，各種食物的香氣混雜著鼎沸的人聲撲麵而來，這濃烈的煙火氣讓她覺得饑腸轆轆，忽然無比想念家裡奶奶做的熱飯菜。

趙涵淩不由加快了腳步，想到那個小小的家裡，永遠亮著一盞等她歸家的燈，一股溫暖的力量便驅散了身體的疲憊。她臉上的疲態被笑意取代，暗下決心要努力工作，讓奶奶過上好日子，這就是她心底最堅實的錨點。

在路過那個熟悉的露天籃球場時，震天的叫好聲和籃球撞擊地麵的“砰砰”聲讓她不由側目。

平時遇到這種人聲鼎沸的場合，趙涵淩總是習慣性地低頭快步繞開。但今天，一個異常矯健的熟悉身影瞬間抓住了她的視線，趙涵淩定睛一看，果然是程野！

隻見他一個漂亮的假動作晃過防守，高高躍起，手腕輕抖，籃球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唰”地空心入網！動作行雲流水，引來一片喝彩。

“好球！”

“程哥牛逼！”

程野抹了把臉上的汗，笑容在明亮的球場燈光下顯得格外耀眼和張揚，帶著一種無拘無束的生命力。

趙涵淩很早便知道這個球場的存在，卻從未駐足。她知道程野人緣好，社交能力強，但親眼目睹他剛搬來不久就和一群陌生人打成一片，在球場上肆意奔跑、擊掌、調侃，還是讓她吃驚。

看著他們在汗水中酣暢淋漓地大笑、對抗，一種淡淡的羨慕悄然滋生。但她很快便釋然了，每個人的性格本就不同，有人天生屬於聚光燈下的舞台中央，有人則更習慣在安靜的角落專注耕耘，位置無關緊要，找到讓自己舒適並綻放光芒的所在，纔是關鍵。

她冇停留多久，便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推開家門，奶奶慈祥的笑容和飯菜的香氣立刻包裹了她。這一刻，她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隻剩下奶奶的愛。

匆匆吃完那份帶著家的溫度的晚餐，趙涵淩冇有片刻停留，立刻坐回自己的書桌前。

麵對複雜的船體結構設計軟件，趙涵淩是有壓力的，畢竟一個微小的結構細節計算錯誤，就有可能導致嚴重的後果。她渴望迅速上手，證明能力，隻能自己在背後努力。

除了軟件的熟練使用，更讓她感覺吃力的是每每聽到辦公室裡其他的同事在語速飛快地交流著專業術語和項目經驗時，她都一知半解，想提問又怕暴露“無知”，擔心被貼上“能力不足”的標簽。為此，她隻能拚命記筆記，一聽到不懂的詞就自己先記下，然後再在人後查資料、翻規範，常常回家一學就學到深夜。

檯燈柔和的光線下，她攤開徐海明推薦的厚重專業書籍和白天密密麻麻的工作筆記。她的側影在燈光裡勾勒出專注而緊繃的線條，桌角貼著一張近乎苛刻的學習計劃表，時間精確到分鐘。

對趙涵淩而言，“放鬆”不過是切換到另一種形式的知識汲取或工作覆盤，純粹的娛樂或社交，幾乎不存在於她的字典裡。

就在趙涵淩沉浸在自己的“娛樂”當中時，樓道裡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和籃球有節奏的拍擊聲。

穿著濕透運動背心、額發還在滴汗的程野，抱著籃球回來了。

下午長時間伏案帶來的僵硬感，早已在球場上激烈的跑跳對抗中煙消雲散。他善於在高壓工作後迅速切換頻道，要麼就來一場酣暢淋漓的野球，要麼是聽動感的音樂、或是與三五好友相聚閒談，都是他清空緩存、滿格充電的秘訣。隻有這樣，第二天他才能再次活力四射地投入新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