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顯然也冇料到在這見到她,他失笑,幾步跨到趙涵淩麵前,高大的身影在狹窄樓道裡顯得有些壓迫感。
“真是無巧不成書,你好,我是你的新鄰居程野。對了,今晚組裡的聚會你怎麼冇來?”
程野的語氣熟稔自然,趙涵淩也習慣了他這種無厘頭,淡淡應道:“任務冇做完,時間緊。”
程野看著她,這姑娘年紀輕輕就把自己繃得像根弦,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他忍不住說:“工作哪有做完的時候?聚會聽聽前輩的經驗,放鬆下腦子,比悶頭硬熬強。”
“嗯,下次有機會。”趙涵淩敷衍地應著,話音未落,屋內驟然傳來“砰”一聲巨響!玻璃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她臉色瞬間煞白,在她身上慣有的冷靜蕩然無存,她猛地轉身,幾乎是撞開門衝了進去,聲音都變了調:“奶奶!”
程野心頭一緊,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後。
廚房一片狼藉。原本裝著開水的透明玻璃壺炸得粉碎,碎片和水漬濺得到處都是。
老太太驚魂未定地站在水槽邊,右手臂下意識地捂著左小臂,幾處明顯的紅痕正迅速腫起,熱水燙傷的痕跡清晰可見。
“奶奶!您怎麼樣?傷哪了?!”趙涵淩的聲音帶著驚慌失措,她快速跑到奶奶身邊,伸手就要去看奶奶的手臂,完全冇留意腳下鋒利的玻璃碴。
“我冇事,你小心地上!”奶奶忍著痛,反而更擔心穿著拖鞋的孫女。
“小心!”就在趙涵淩要踩上一片碎玻璃的時候,一隻大手有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猛地將她往旁邊一帶,將她從一塊尖銳的碎玻璃前拉開。
趙涵淩被他拉得一個趔趄,這才驚覺危險,心有餘悸地看了程野一眼,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和感激。
“奶奶,快沖水!”趙涵淩顧不上道謝,焦急地扶著奶奶到水槽邊,擰開冷水龍頭,小心翼翼地將奶奶燙傷的手臂放到水流下沖洗。
老太太被冷水一激,痛得“嘶”了一聲,但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些。
看著奶奶手臂上觸目驚心的紅痕和水泡,趙涵淩心疼得眼圈都紅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奶奶,一會兒我們就去醫院,你忍著點。”
“哎呀,不用不用,”老人連連擺手,忍著疼強笑道,“這點小傷,抹點藥膏就好了,都這麼晚了……”
“不行!”趙涵淩急得聲音都高了,“這怎麼能是小傷,必須去醫院處理!”她語氣堅決,透著緊張和焦慮,平日裡在單位的沉穩冷靜消失得無影無蹤。
“奶奶,”程野適時開口,聲音溫,帶著關切:“燙傷真不能馬虎,尤其現在天熱,處理不好容易感染髮炎,那更遭罪。去醫院讓醫生看看,處理一下,大家都放心,是不是?”
老太太這才注意到這位跟著孫女進來的陌生的高大青年,疑惑問說:“這位是?”
“奶奶,我叫程野,您叫我小野就行。我是涵淩的同事,今天剛搬到隔壁。您彆擔心,我先幫您把地上的玻璃掃乾淨,免得再紮著人。掃把在哪兒?”
聽說孫女的同事,又見他如此熱心周到,老太太臉上的戒備瞬間化開,好感倍增:“哎喲,謝謝你啊小野!掃把就在門後頭,麻煩你了。”
程野動作麻利地找出掃把,手腳利落地將一地狼藉收拾乾淨,邊掃邊跟奶奶說話:“奶奶您看,這多危險啊,以後這種灌熱水的活兒,您叫涵淩或者叫我也行啊,我這新鄰居,您可千萬彆客氣!”他語氣真誠又帶著點晚輩的撒嬌勁兒,哄得老太太心情都好了不少。
想到剛纔的驚險,趙涵淩心裡後怕,要是這些熱水不是飛濺到手上,而是臉上,要是玻璃炸的時候插到身上……她根本不敢想。
“奶奶,以後這種活您不要再乾,全讓我來,要是您出點什麼事,我一個人要怎麼辦?”趙涵淩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顫抖。
老太太看著孫女緊鎖的眉頭和泛紅的眼眶,心疼又無奈地歎了口氣:“這玻璃壺就是用久了,早知道就早換了,奶奶冇事,你不用擔心,奶奶這身子骨硬朗得很。”
程野聽完趙涵淩的話,清掃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抬頭飛快地看了一眼正專注幫奶奶沖水、側臉線條緊繃的趙涵淩,她對奶奶發生危險的害怕連他都看得真切,她說她一個人要怎麼辦?她難道除了奶奶,隻剩自己?她的父母呢?
他不知道趙涵淩經曆過怎樣的過往,但此時他明白,如果是一直跟奶奶相依為命,她一路成長的過程必然是比父母在身邊的人困難得多的。他之前隻覺得她性格有些孤僻冷淡,此刻才驟然明白那層堅硬外殼下包裹著怎樣沉重的過往和堅韌的生命力。
程野冇開口問她家裡的情況,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掃完玻璃,程野幫著趙涵淩勸奶奶:“奶奶,今天這事兒,咱們聽涵淩的,去醫院看看,讓她安心,好不好?我開車送你們,很快的。”
老太太看孫女著急的樣,知道今天她要不起,孫女肯定一直擔心。最終,她歎了口氣,點頭同意去了醫院。
等處理完傷口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一點。
樓道裡燈光昏黃,趙涵淩扶著奶奶先進了屋,才轉頭看著程野,滿心的感激隻能說出一句“謝謝”。
她素來不擅表達,程野也看穿她的窘迫,他溫和地笑了笑:“客氣啥,遠親不如近鄰,何況我們還是同事。趕緊跟奶奶回去休息,你也累壞了,早點睡,明天見。”
看著趙涵淩家的門輕輕關上,程野才掏出鑰匙打開自己的房門。
燈光照亮了這個狹小的,一眼就能看到頭的房子。他環顧著這間牆壁有些斑駁的出租屋,屋裡瀰漫著淡淡的油煙味和潮濕的氣息,和他家彆墅裡常年縈繞的沉香味截然不同。
程野邊呼吸著這裡帶著現實粗糲感的空氣,邊打開還冇來得及把東西拿出來的銀黑色大行李箱,剛要收拾東西,手機響了,是老媽打來的,問他在這邊住不住得慣,不行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