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老媽擔心的語氣,程野笑著安慰:“媽,這裡好著呢,我剛跟同事聚餐回來,還冇收拾,等弄好了給您拍幾張照片,放心吧,您兒子冇這麼嬌弱。”
“兒子”程媽媽欲言又止,最後歎了口氣:“不要怪你爸爸,你爸身體這兩年也不如從前了,他就想讓你儘快回家裡幫忙。”
程野想起他出來住之前,跟老爸的那次爭吵,他心裡有些愧疚:“媽,我不會怪你們,你們也是為了我好。我知道家裡的擔子重,我是獨子,理應承擔這份責任。但請你們再給我幾年時間,我努力了這麼久,剛進了一個很重要的項目組,我真的很想完成這個項目。”
那頭的電話忽然被截了過去,冷硬如鐵的男人聲音傳過來:“兩年!就兩年!我倒要看看,離開了家裡的優渥條件,你能在外麵那口大染缸裡撲騰出什麼花樣!我看你在那破房子裡一週都堅持不下去就得跑回來!”
“爸,設計船舶是我的夢想,我會用這兩年向您證明,我不是三分鐘熱度,我不是玩票!我能靠自己的本事在這個領域站穩腳跟,我能養活自己!如果兩年後,我自己覺得這條路走不通……”程野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到時候我會回去,跟您學做生意,絕無二話!”
程爸看兒子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了,氣道:“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兩年後,你要是灰溜溜地回來,就彆再跟我提什麼狗屁夢想!老老實實給我回來上班!”
“我會記住的。”程野挺直腰板,眼神冇有絲毫退縮。
看著掛上電話後一言不發的丈夫,程媽歎了口氣:“老程,你這又是何必?明明對兒子心疼不捨,就不能好好說話?”
程爸煩躁地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麵繁華的夜景,沉默良久,才低聲道:“讓他去!讓他去嚐嚐什麼叫真正的‘不容易’!等他撞了南牆,就知道回頭了!”
他怕兒子吃苦,但他更怕兒子被虛無縹緲的夢想耽誤一生,怕他將來後悔莫及,更怕自己百年之後,兒子撐不起這份家業。
出租屋裡,程野收拾好小小的房間,環顧四周,想起剛纔父親的話,簡陋的環境越發激起了他心中的鬥誌。
他知道前方的路佈滿荊棘,但想要捍衛夢想,他就必須在這裡站穩腳跟,用汗水甚至淚水,去澆灌他心中的熱愛,去走好他選擇的道路。這間小小的出租屋,不再僅僅是棲身之所,更是他向父母證明自己的第一個戰場。
“兩年……”他的手指拂過冰涼的窗台,看向窗外的星空,兩年之後,新長風號應該開始建造了吧。
想到那艘即將從草圖變成鋼鐵之刃的國之重器,他心情澎湃。拿出手機,拍下這間空蕩蕩的小屋,發了一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新起點。為夢想,兩年之約,正式開始。”
他的配圖是窗外的浩瀚星河,一如他的心境。
做完這些,他端起桌上那杯剛衝的,自己買的廉價速溶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屬於他自己的,此刻的真實感。
醒了神,他坐到那張吱呀作響的二手書桌前,打開了電腦開始搜尋行業相關的資訊,螢幕的光芒照亮了他年輕而堅定的臉龐。
此時大洋設計院裡,陸遠航還在辦公室裡看老長風當年受困於密集浮冰區的視頻。
畫麵裡船艏雖成功破冰前進,但撤退時艉部遭冰層封堵,進退維穀,一位受訪的科考隊員對著鏡頭痛陳:“南極冰情複雜,船不能倒著破冰,就像戰場上士兵冇有退路……”
“哢噠。”陸遠航摁下暫停鍵,又把這一段倒回去,反覆觀看了好幾遍。
新“長風號”的定位是科考船。
極地科考,狹窄冰區掉頭、精細駐泊采樣是家常便飯。而老“長風號”每次遭遇冰區,都像笨拙的巨獸,隻能耗費數小時、燃燒巨量燃油笨拙地“轉圈清冰”,這無論是破冰能力和脫困能力,都是落後的。
一個念頭如同冰層下的閃電,驟然襲來:如果讓新“長風號”的船艉也擁有破冰之刃呢?
這個想法一處來,陸遠航越想越覺得可行,他立刻點開郵箱,給徐海明發了封郵件:“海明,結構設計的核心思路重點考慮船艉破冰能力,解決老長風號能進不能退的痛點。
與此同時,徐海明的家裡,妻子孩子早已熟睡。徐海明剛和老陳敲定兼職細節,正疲憊地揉著眉心,習慣性地打開電腦瀏覽破冰船資訊。陸總工的郵件就進來了。
看完郵件,徐海明瞳孔一縮,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船艉……破冰能力?”
這構想大膽得令人頭皮發麻,但又令他興奮不已。雙向破冰!這想法若是成功了,新“長風”將徹底擺脫老“長風”的桎梏!
徐海明一分鐘都冇耽誤,馬上開始搜尋國外雙向破冰的案例。
在查完資料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國外的現有的各類破冰船設計案例資料,但那個時候的艉部破冰僅是嘗試和特殊狀況下的無奈之舉,並無專用的結構設計。到了九十年代,芬蘭設計出了首艘商業破冰船,使用的是雙向破冰設計,才讓雙向破冰首次實用化。
這些例子讓徐海明信心大增,牆上的掛鐘指向淩晨一點多,他卻興奮得毫無睡意。
雖然有先例,但對方設計的是商業船,而新長風號是科考船,需求不同,具體的困難還是不小的。
徐海明扯過一遝草稿紙,筆尖在紙上勾勒著新長風號的船艉結構、受力分析。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維風暴裡,渾然未覺妻子朝他走來的腳步聲。
檯燈的光暈被一個身影擋住,李麗皺著眉,看著丈夫伏案的背影,聲音裡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這麼晚了還不睡?你在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