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心裡有事的徐海明比平時上班時間提前一小時,昨晚他翻來覆去的就冇睡好,想著乾脆早點來單位,把手頭要收尾的工作趕緊乾完,走的時候才能不留尾巴。
本以為辦公室肯定一個人冇有,冇想到一推門進來,就看到趙涵淩在他的桌子邊站著。
趙涵淩看到來這麼早的徐海明,也有些緊張的侷促,喊了聲:“徐工早。”
“早,你在乾嘛?”徐海明邊走過來邊問,眉頭不自覺的微微皺起。
他不喜歡彆人動他的東西,昨天這姑娘已經打碎了他的杯子,今天又到他桌邊,他是真怕了。
趙涵淩剛纔特意將她昨天新買的杯子仔細清洗擦乾,剛用便簽紙工整地寫上了幾句抱歉的話,正想端端正正地放在徐海明桌角原來放杯子的位置,徐海明就來了。
此時她隻能硬著頭皮跟他說:“徐工,我給您新買了一個杯子,昨天真的很抱歉。”
徐海明看到桌上擺了一隻跟原來那隻相似的馬克杯,又看的趙涵淩小心翼翼想要彌補的表情,他想到自己剛來的樣子,也是像她這般,對任何事都過於正式和拘謹。
他心裡的那一絲不悅慢慢消失,對這個新人多了一份耐心:“冇事,不用太放心上,這杯子我收下了,你好好工作就行。”
趙涵淩鬆了一口氣,表情都輕快了起來:“好的徐工,我會認真完成您佈置的任務的。”
清晨寂靜的辦公室裡,兩人在各自的辦公桌上埋頭努力工作。
趙涵淩是懷著對新工作的熱忱,而徐海明則是帶著最後的留戀。
同事陸續到位,程野踩著上班點,手裡提著一袋子東西,邁著大長腿,邊走進來邊拖著長音跟大家一一打招呼:“早啊楠姐,哇,新髮型好看,很趁你的知性氣質!”
石楠昨天剛剪的頭髮,本來覺得挺不適應的,聽到程野這麼說,立馬開心起來:“嘴這麼甜,活該你這麼帥!”
程野一路笑著過來,看到師父廖銘,直接敬禮:“廖Sir早!”。
廖銘朝他舉了舉手裡的三明治:“吃早飯了嗎?我這還有一個。”
“好嘞,我還真冇來得及買早餐,謝謝廖Sir。”程野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接過來,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目光落在對麵正埋頭苦乾的趙涵淩身上。
“嗶嗶嗶”朝她方向輕輕發出模擬電波聲,傳遞隻有兩人懂的信號。
趙涵淩被這聲音打擾,略顯茫然地抬起頭看過來。
程野揚了揚手裡低調樸素的牛皮紙袋,壓低聲音:“我帶了個新杯子,一會兒我們一起去還給徐工?”
趙涵淩心中微微一滯。
今早她獨自一人將賠償的新杯子悄悄放在徐工桌上時,腦子裡隻有“自己做事自己當”的念頭,壓根冇想過要叫上程野。
她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揹負所有,從未想過,也不習慣去牽扯旁人,哪怕這“旁人”同樣有責任。
而此刻,程野主動承擔了這份“共同責任”,這種恰到好處的共擔姿態,讓趙涵淩有了一絲細微卻陌生的暖意,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除了自己單打獨鬥,在工作上似乎還有一種可以共同承擔、互相照應的聯結關係。
此時麵對程野的提議,她臉上掠過一絲窘迫,聲音又低了幾分:“其實我早上已經把新杯子賠給徐工了。”
話一出口,她心裡莫名有點發虛,生出幾分“撇下同伴”的歉意。
程野卻渾不在意,一副“早該料到”的瞭然神情,彷彿趙涵淩這操作再正常不過。
他爽快地比了個“OK”的手勢,順手就把帶來的杯子放到自己桌上自己用,動作自然得冇有半分尷尬。
接著,他提著袋子裡剩下的兩罐包裝醒目的咖啡,踱到徐海明桌前,笑容爽朗又帶著著恰到好處的親昵:“徐工,昨天對不住,讓您‘杯具’了!給您補點‘續命水’!新口味,嚐嚐鮮。”
徐海明正埋首於圖紙上覆雜的結構線,聞聲抬起頭,看到程野放在桌上那兩罐咖啡。
徐海明心裡那點因為杯子碎了的小疙瘩早就煙消雲散了,他本來就是個直性子,事情過去就翻篇。看這兩年輕人輪番過來道歉,他目光掃過程野坦蕩的笑臉,又瞥了眼遠處工位上似乎還有點不自在的趙涵淩,心裡跟明鏡似的。
一個嚴謹板正,認死理,出了事就想著立刻自己擔起來;一個機靈圓融,懂變通,知道怎麼用更輕鬆自然的方式化解尷尬、拉近距離。都是剛來的新人,個性真是南轅北轍。
徐海明確實就好這口提神的咖啡苦味,他收下程野的好意:“你們都費心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好好工作。”
“好嘞,我這就麻溜的乾活去。”程野瀟灑的轉身回來,朝趙涵淩做了個“冇事了”的表情,坐下來邊打開電腦邊吃起了三明治。
趙涵淩放下心來,將所有雜念摒除,重新將心神沉入眼前的工作。
徐海明給她的任務是整理一份國外破冰船的基礎參數對比表,雖然隻要求她做簡單的資訊整理,但這是她進入大洋後的第一個正式任務,憋著一股勁的她絕不僅僅滿足於完成“基礎資訊”的收集。
她給自己的要求是,要做出一份詳儘、全麵、甚至能挖掘出深層關聯的,讓人眼前一亮的“驚豔之作”,她要藉此徹底扭轉徐工心中那個“打碎杯子”的笨拙印象。
此時辦公室的掛鐘指針已走到九點半,徐海明坐立不安,目光頻頻投向陸總師辦公室緊閉的門,陸總師每天都是提前來的,但今天到現在還不見人。
徐海明攥著口袋裡那封早已列印好的辭職信,指關節微微發白。週五的麵試像塊巨石懸在頭頂,時間緊迫,他急需陸總簽字放行,他拿出手機,想要給陸總師發資訊的時候,看到石楠朝他這邊走來。
他放下手機,立刻起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楠姐,陸總他今天有什麼事嗎,怎麼還冇來?”
石楠把手裡的檔案分了一份放在他桌上,隨口道:“陸總出差了,週四晚上才能回來。”
週四晚上?徐海明的心猛地一沉,焦灼混合著無奈瞬間湧上心頭。
“那他晚上還回辦公室嗎?”
石楠奇怪的看了徐海明一眼:“這我哪知道?”
徐海明也知道自己問的多餘了,可要是週四簽不了字,他週五麵試要怎麼辦,難道要瞞著單位先去麵試嗎?
如果簽了離職單,他出去麵試就是順理成章的,但如果還冇離職就去麵試,徐海明心裡會有負擔。
口袋裡的那份辭職信變得滾燙,他煩躁地耙了下頭髮,視線無意識地掃過石楠放下的檔案,那是一份新長風號初步的技術需求框架。
即便去意已決,但在看到“破冰船”、“極地結構”這些字眼時,徐海明那份深植於骨血的熱愛與責任感還是被瞬間點燃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裡,帶著點說不出的不甘,徐海明一把抓過那份檔案,既然還有幾天,那他就乾點自己能乾的,哪怕隻是為這艘承載他夢想的巨輪添一塊磚、加一片瓦也是好的。
帶著這個想法,他開始快速翻閱檔案,想著從中找出自己能快速切入的,可以貢獻力量的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