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醫生人格非常警惕,說話滴水不漏。
對具體的作案過程避而不談。
但他透露出的資訊已經足夠驚人!
他是一個有組織,有計劃。且對自己罪行毫無悔意,甚至引以為傲的人格。
最終,醫生人格似乎厭倦了這場對話,他淡淡地說:“對話到此為止吧,和你們交流,同樣低效。”
說完,他眼神中的神采迅速消退,重新變回了那個低頭沉默的狀態。
宋匪知道,今天不可能得到更多了。
但這次審訊,不僅坐實了馬奎的生物學罪證,更成功地引出了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醫生人格,初步摸清了他的動機和行事風格。
宋匪走出審訊室,將情況告知了陳言和喬雲澤。
“通知檢察院和法院吧,”
宋匪語氣帶著疲憊。
“啟動司法精神鑒定程式,同時,把所有材料,包括訊問錄像,DNA報告,物證鏈,以及我們對各個人格特征的初步分析,整理成最詳細的卷宗,準備移交。”
接下來的日子,龍城市局刑偵支隊依舊忙碌,但工作的重心已經從抓捕和審訊,轉向了更為繁瑣卻至關重要的司法程式銜接。
由省廳指定具有法定資質的精神病司法鑒定專家組很快入駐。
他們對馬奎進行了為期數週的嚴密觀察和一係列專業的心理評估,腦功能檢測。
宋匪作為主辦偵查員,多次向專家組詳細彙報案情,並提供了關鍵的審訊錄像。
錄像中馬奎在不同人格間快速切換的表現,尤其是醫生人格那番冷靜而扭曲的自我陳述,給專家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觀察室裡,專家們透過單向玻璃,親眼見證了馬奎的狀態。
有時是暴躁易怒的大力,有時是脆弱哭泣的膽小鬼,有時是麻木陰鬱的基底狀態,而最令人心驚的,是偶爾浮現的醫生。
邏輯清晰,言辭冷靜,對自己的罪行毫無愧疚,隻有一種完成工作後的漠然。
最終,專家組出具了權威的《司法精神病鑒定意見書》。
結論是:被鑒定人馬奎患有嚴重的分離性身份障礙(多重人格障礙),其在涉案時(八年前實施四起殺人行為時)及目前,均因該嚴重精神疾病導致實質性辨認能力和控製能力喪失。
這份鑒定意見,為這起離奇曲折的懸案,定下了法律的基調。
案件移送檢察機關後,引起了巨大爭議。
公訴人麵臨著一個棘手的難題:凶手明確,證據確鑿,罪行極其嚴重,但行為人卻被鑒定為無刑事責任能力。
法庭上,公訴人沉重地宣讀了起訴書,曆數四起命案的殘忍細節,展示了鐵證如山的DNA報告和物證鏈。
受害者家屬的哭泣聲在法庭內低迴。
而當辯護律師出示那份《司法精神病鑒定意見書》,並播放了部分顯示馬奎人格分裂的審訊錄像時,整個法庭一片嘩然。
看著螢幕上那個在同一天內展現出數種截然不同麵孔和聲音的被告人,很多人感到的是荒謬,恐懼,以及一種無處著力的憤怒。
馬奎本人坐在被告席上,大多數時間都低著頭,如同局外人。
隻有在播放到醫生人格發言時,他纔會偶爾抬起眼皮,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最終,法院采納了司法精神病鑒定結論。
法官莊嚴宣判:被告人馬奎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致四人死亡,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其行為嚴重危害社會治安,情節特彆惡劣,後果特彆嚴重,本應依法嚴懲。
但經法定程式鑒定,其作案時及目前均患有嚴重精神疾病,不能辨認或不能控製自己行為,造成危害結果,依法不負刑事責任。
話音落下,受害者家屬中傳來壓抑不住的悲憤啜泣。
這個結果,雖然符合法律,卻難以撫平他們失去親人的傷痛。
法官繼續宣讀:“但鑒於其病情嚴重,且具有繼續危害社會的巨大可能性,為保障公共安全,依據《華夏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決定對被告人馬奎依法強製醫療。”
法槌落下。
馬奎冇有被押往監獄,而是被戴上了戒具,由法警和醫護人員共同押送,直接轉入省指定的一所高強度封閉式安全管理的精神病醫療機構,進行無限期的強製治療。
那裡有更高的圍牆,更嚴密的看管,他將在那裡度過可能註定的一生,與體內那些危險的人格一起,被隔絕在正常世界之外。
這起連環殺人案曆時多年,一波三折,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回到市局,專案組進行了一次簡單的案件總結。
辦公室裡氣氛有些沉悶,冇有破獲大案後的歡呼雀躍,隻有一種如釋重負卻又心情複雜的疲憊。
“至少……那四個死者,還有他們的家人,總算等到了一個交代。”
喬雲澤歎了口氣,打破了沉默。
陳言點點頭,臉上卻冇什麼喜悅:“隻是冇想到,真相會是這樣,感覺……打贏了仗,心裡卻空落落的。”
法律給出了它的裁決,維護了程式的公正。
但對於受害者家屬而言,正義或許永遠無法完全實現。
而對於馬奎這樣一個被自身混亂精神摧毀的個體,強製醫療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一種無奈的隔離。
宋匪拍了拍手,聲音提高了一些,驅散著空氣中瀰漫的沉重。
“都收拾一下,今天早點下班,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還有新的案子在等著我們。”
……
傍晚,連日的緊張忙碌終於暫告一段落。
宋匪和尹丹都冇加班,默契地都冇提案子,隻是一起去了一家常去的安靜麪館吃了晚飯。
兩人沿著河濱路慢慢走著,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尹丹微微側頭,看著宋匪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柔和的側臉線條。
“最近……辛苦了。”她輕聲說。
宋匪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著她。
“尹丹。”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嗯?”
尹丹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宋匪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們在一起吧。”
冇有華麗的辭藻,很直接。
尹丹的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好。”
就這一個字,讓宋匪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尹丹微涼的手。
尹丹的手指微微一動,兩人誰都冇再說話,繼續沿著燈火闌珊的河岸慢慢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