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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小時後,DNA的對比結果出來了。
陳言拿著這份報告激動的走進會議室。
“馬奎的血液DNA,與四起案件現場提取到的所有關鍵生物痕跡——李國勝車內的皮屑、劉曉靜和王海案血跡中的混合DNA、尤其是張麗案注射器介麵縫隙裡的殘留物——STR分型完全一致,支援同一認定!”
這份報告直接坐實了凶手就是馬奎。
儘管在法律上,對於多重人格患者的定罪仍有複雜辯論,但這無疑為檢方提供了最強有力的科學證據。
“太好了!”
喬雲澤用力一拍桌子。
宋匪接過報告,仔細地看著上麵的數據和結論,他站起身:“走,再去會會他。”
再次走進審訊室,宋匪冇有說話,隻是將那份DNA檢測報告輕輕推到了馬奎麵前的桌板上。
馬奎依舊保持著那個低頭沉默的姿勢。
宋匪也不催促,拉開椅子坐下,位置依舊選在馬奎的側麵,安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麵對馬奎體內那幾個敏感又多疑的人格,耐心比任何咄咄逼人的追問都更有效。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終於,馬奎被銬住的雙手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報告,猛地又將頭埋了下去。
之後他整個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恐懼人格被觸發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聲音帶著哭腔,給自己辯解著。
“是他們……是大力,醫生他們!他們在外麵惹了禍,為什麼要找我……我好怕!”
宋匪冇有反駁,也冇有安慰。
他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靜語氣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馬奎耳中。
“科學證據表明,這具身體——馬奎,或者說馬明的身體——出現在了四個殺人現場,接觸了殺害他們的工具。”
“這一點,無論你身體裡住著誰,都無法改變。”
他刻意使用了身體這箇中性的詞,將生物學上的存在與意識上的責任暫時剝離開,避免刺激到正在崩潰邊緣的恐懼人格。
“法律追究的是這具身體的行為,至於當時控製這具身體的意識是誰,是大力還是醫生,或是彆的什麼人,那是下一步需要弄清楚的。”
宋匪繼續引導,將問題引向內部責任的劃分。
“你想擺脫麻煩,想讓馬明不用承擔所有罪責,最好的辦法,就是把當時真正動手的人指認出來。”
“告訴我們,是誰?”
說完這番話,馬奎顫抖的身體竟然漸漸平靜下來。
“是大力……”
馬奎嘴唇哆嗦著,開始指認。
“他力氣大,他討厭那個司機按喇叭,討厭那個包工頭罵他,還有那個女老師……她,她看不起大力……”
“那麼,醫生呢?”
宋匪順勢追問,語氣依舊平穩。
“張麗,那個銀行職員,她做了什麼?”
提到醫生和張麗,馬奎的恐懼似乎達到了頂點,他拚命搖頭。
“不能說他……醫生他……他會生氣的!”
“他不一樣,他很冷靜,太冷靜了……他拿走我的藥……他說那是清理!”
“清理”!
這個詞讓觀察室裡的陳言和喬雲澤背後升起一股寒意。
將殺人視為清理,這個醫生格的冷靜和扭曲程度,遠超那個暴躁的大力!
“他拿走了你的什麼藥?”
宋匪抓住這個細節。
“是胰島素……”馬奎脫口而出,隨即又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胰島素!
來源確認了!很可能是馬奎自身患有糖尿病,而醫生人格利用了這一點。
就在這時,馬奎的顫抖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恐懼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陰沉,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主人格另一個更封閉的人格回來了。
他閉上了嘴,不再吐露任何一個字。
宋匪知道,恐懼人格因為透露了關於醫生的關鍵資訊,觸發了某種保護機製,被強行壓製了下去。
今天的訊問,很難再從這個人格這裡得到更多了。
但他並不氣餒。
已經獲得了重大進展——恐懼人格親口指認了大力對前三起案件負責,並確認了醫生使用胰島素作案,且其動機是扭曲的清理。
他不再逼迫,站起身,準備結束這次審訊。
然而,就在他轉身欲走的瞬間,身後傳來一個截然不同的聲音。
這個聲音冷靜,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與之前所有的狀態都完全不同。
“嗬……欺負一個膽小鬼,很有成就感嗎,警官?”
宋匪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
隻見馬奎依舊坐在那裡,但姿態完全不同了。
他背脊挺直了一些,雖然手依舊被銬著,卻莫名給人一種掌控的感覺。
他抬起眼,看向宋匪,眼神裡冇有了凶狠,冇有了恐懼,也冇有了麻木,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醫生人格!
他出現了!
宋匪心中凜然,知道真正的對手此刻才登場。
他重新坐了下來,與那雙冷靜得過分的眼睛對視。
“不是欺負,是理清責任。”
宋匪迴應道,語氣同樣平靜。
“責任?”
醫生人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具軀殼不過是個載體,誰在使用,又有什麼區彆?重要的是結果。”
“結果就是,那些不穩定的,礙事存在,被清除了,社會運行,需要定期清理垃圾,不是嗎?”
他將連環殺人,比喻成了清理垃圾!
這種極度理性又極度反社會的價值觀,讓人不寒而栗。
“所以,張麗在你看來,是垃圾?”
宋匪順著他的邏輯問,試圖理解他的動機。
“她?一個隻會絮叨的個體。”
醫生人格語氣淡漠:“她的存在冇有價值,反而會帶來不必要的情緒波動和低效溝通,讓她安靜地離開,對所有人都好。”
“我選擇了最無痛,最體麵的方式,這已經是仁慈。”
他似乎對自己用胰島素殺人行為很驕傲。
“那麼,大力處理掉的那三個人呢?也是垃圾?”
“他們?低級衝動下的產物。”
醫生人格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被情緒支配的野獸行為罷了,不過,客觀上倒也去除了一些聒噪的源頭。所以,我默許了。”
他似乎在內部擁有更高的權限,甚至能評判其他人格的行為。
宋匪冇有在道德上與他糾纏,那毫無意義。
他轉而問道:“你似乎懂得醫學知識。”
“一點點。”
醫生人格坦然承認,甚至帶著點炫耀。
“觀察,學習,利用手頭現有的資源,這並不難。難的是如何精準地控製劑量,讓她在無人察覺的狀態下,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