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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DNA比對結果的那幾天,辦公室裡瀰漫著期待和焦慮。
結果終於出來了。
尹丹拿著報告走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將報告遞給宋匪。
“從工裝鞋上提取到的DNA,與四起案件現場遺留的生物痕跡,包括李國勝案車內脫落的皮屑,劉曉靜和王海案血跡中混合的極微量他人DNA,以及張麗案注射器介麵縫隙裡的殘留物進行了比對。”
她頓了頓,迎上宋匪詢問的目光:“結果顯示,認定是同一個人。”
辦公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和鬆氣聲。
陳言用力握了握拳,喬雲澤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然而,尹丹接下來的話,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但是,”她強調著,“我們必須認識到,這份DNA證據的證明力存在侷限。”
她詳細解釋:“這些DNA都是在現場間接接觸的位置發現的,比如車內、血跡混合處、工具縫隙。”
“它們能證明馬奎到過現場,或者接觸過作案工具,但無法直接,排他性地證明他就是動手殺人的那個人。”
“在法庭上,辯護律師完全可以提出合理懷疑:比如,馬奎可能隻是在案發前或案發後到過那些地方。”
“那些混合DNA可能來自他與受害者的正常接觸,注射器上的痕跡可能來自他配置或觸摸過藥物,而非實施注射。”
宋匪沉默地聽著,他明白尹丹的意思。
對於普通人,這種程度的DNA證據鏈,或許足夠定罪。
但他們麵對的是一個極可能患有多重人格的嫌疑人,其辯護律師必然會緊緊抓住“行為與意識分離”這一點大作文章。
如果不能明確指認是哪個人格實施了具體的殺人行為,或者無法排除其他人格“操控”身體作案的可能性,定罪將麵臨巨大挑戰。
尹丹點著頭。
“DNA讓我們確信找對了人,但要把他送上審判席,並且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而不是僅僅被關進精神病院,我們需要更紮實的東西。”
宋匪深吸一口氣,科學給出了方向,但也標明瞭障礙。
“無論如何,找到馬奎是當前第一要務!”
他斬釘截鐵地說,“隻有找到他,我們才能進行下一步的動作,才能嘗試去接觸他體內的不同人格!”
目標再次明確:抓捕馬奎!
專案組立刻行動起來,圍繞已知的馬奎資訊,展開了全方位搜捕。
戶籍與身份係統:反覆覈查,確認“馬奎”及其彆名“牛大力”冇有任何有效的身份證,銀行卡,手機號等現代生活痕跡。
他就像一個從未存在過的黑戶。
公共交通與住宿:排查了汽車站,火車站,以及龍城各大醫院,救助站,小旅社,網吧,均無符合其體貌特征或使用其姓名的記錄。
社會關係網:其表叔老邱已去世,再無其他已知親屬。
圍繞老邱的社會關係排查,也未能發現馬奎的蹤跡。
重點區域布控:對工業區三路及其周邊所有可能容納流浪人員或提供臨時工作的場所——建築工地,物流倉庫,橋洞,廢棄房屋,農貿市場進行了多輪明察暗訪,一無所獲。
協查通報:向周邊市縣公安機關釋出了協查通報,描述了馬奎的體貌特征及其可能的精神異常情況,請求協助留意。
時間一天天過去,馬奎如同人間蒸發。
這個人,在八年前犯下四起命案後,似乎就徹底從龍城的地麵上消失了。
冇有消費記錄,冇有出行記錄,冇有就醫記錄,冇有與任何已知社會網絡的聯絡。
他會不會已經死了?
病死,餓死,意外身亡,屍體未被髮現?
這個可能性像陰雲一樣籠罩在專案組心頭。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起跨越八年的懸案,將永遠無法真正結案。
辦公室裡,剛因為DNA結果而振奮起來的士氣,又開始逐漸低落。
找不到人,一切推論,證據都是空中樓閣。
“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一個年輕隊員有些煩躁地耙了耙頭髮,“除非他鑽到地底下去了!”
陳言不死心,再次梳理所有走訪記錄。
她注意到,無論是永鑫老闆,廢品站零工,還是雜貨店老大爺,都提到馬奎“力氣大”、“能乾重活”。
一個這樣有勞動力的人,在表叔去世後,如果要生存下去,最可能去什麼地方?
她猛地抬起頭:“建築工地!或者是……不需要查驗身份的黑礦場,采石場?”
喬雲澤歎了口氣:“這些地方我們都重點查過了,尤其是工業區周邊和臨近縣區的。
“現在正規工地的管理也比以前嚴格,像他這種說不清來曆的,很難被長期雇用。”
“黑礦場……這幾年打擊力度大,幾乎絕跡了。”
線索似乎徹底斷了。
宋匪看著窗外,一個能犯下如此多懸案,且具備極強反偵察能力的凶手,如果真的還活著,他會藏在哪裡?如何生存?
他回想起馬奎那幾種人格狀態:沉默陰鬱,暴力易怒的,脆弱恐懼的,幻想幼稚的……這樣一個內在極度混亂的人,在社會夾縫中生存,必然需要某種庇護所。
或者一種極其簡單重複,不需要與人過多交流的生存模式。
“也許……”
宋匪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思索。
“我們的搜尋範圍,還是被工業區,體力勞動這些固有印象限製住了。”
他轉過身,看向陳言和喬雲澤:“他有冇有可能,為了徹底隱藏自己,換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更不起眼的生存方式?”
“比如……躲在某個偏遠郊區的農家樂打零工?”或者偽裝成乞丐,混跡在城市的其他角落?”
眾人一愣。
這確實是一個他們之前忽略的盲區。
他們一直以為馬奎會依賴其力氣大的優勢在熟悉的底層勞動市場掙紮,卻冇想過他可能徹底轉變了生存策略。
“擴大搜尋範圍!”
宋匪下定決心,“調整排查重點!不再侷限於建築,搬運等重體力勞動場所。”
“將全市範圍內的偏遠農家樂甚至收容條件寬鬆的養老院,福利院,都納入排查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