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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隊的人很快趕到,將那間廢棄的平房和那雙工裝鞋裡三層外三層地保護起來,進行精細化勘查取證。
每一寸地麵,每一件破爛傢俱,甚至空氣中的浮塵,都被仔細采集樣本。
宋匪等人則退到外圍,但調查並未停止。
找到馬奎曾經的落腳點,如同撬開了一道縫隙,就能找到關於他的更多資訊。
陳言帶著人,以紅霞理髮店和那間平房為中心,擴大了走訪範圍,重點詢問那些可能對“老邱和他侄子”有更深印象的老鄰居。
在平房斜對麵,一個開了幾十年雜貨鋪的老大爺,在陳言反覆提示下,終於想起了什麼。
“老邱那個侄子啊……哎,說不清楚。”
老大爺眯著眼:“有時候看著挺老實,見人還知道點點頭,幫老邱扛米麪油,力氣是真大,但有時候吧……就像變了個人。”
老大爺壓低了些聲音:“有一回,我親眼看見他在街角,對著牆根嘀嘀咕咕,表情惡狠狠的,好像跟誰有仇似的。”
“我路過問了句小奎,跟誰說話呢?他猛地扭過頭,那眼神……凶得嚇人,衝我吼滾開!老子的事不用你管!那聲音又粗又啞,跟他平時完全不一樣,把我嚇了一跳。”
“還有一次,”
旁邊一個老太太插嘴:“我看見他在幫巷口五金店卸貨,本來乾得好好的,不知道咋了,突然就把一箱螺絲摔在地上,抱著頭蹲在那兒,渾身發抖,嘴裡唸叨著什麼彆過來……不是我,眼淚鼻涕一起流,看著又可憐又嚇人。”
“五金店老闆後來都不敢用他了。”
老實勤快,
凶狠易怒,
脆弱崩潰,
同一個人,在不同時間,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狀態。
喬雲澤那邊,則根據牛大力這個彆名,再次梳理廢品站周邊的人際網絡。
他找到了一個曾和牛大力一起在廢品站乾過幾天零活的中年人。
“大力啊?”
那中年人咧著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
“那人怪得很!飯量賊大,一頓能吃五六個饅頭,乾活冇得說,一人能頂我倆。”
“但你不能說他,一句都不能說!有一次老闆嘟囔了一句,他嗷一嗓子就撲上去了,眼睛通紅,要不是我們幾個人拉著,老闆估計得進醫院。”
“那架勢,跟要殺人似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平時冇事的時候,他蹲在牆角,能自己跟自己下半天棋,手還比劃著,好像對麵真坐著個人似的。”
“我們都說他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有問題。”
力大無窮,
暴力衝動,
自我封閉的幻想世界,
形象越發立體,也越發詭異。
所有這些碎片化的資訊,被迅速彙總到宋匪那裡。
他站在辦公室的白板前,將不同目擊者描述下的“馬奎\/牛大力”用不同顏色的筆記錄下來,並列呈現:
狀態A(疑似主人格?):沉默、陰鬱、力氣大、能完成簡單指令、偶爾點頭示意(永鑫老闆、雜貨店老大爺初期印象)
狀態B(暴力人格):凶狠、易怒、聲音粗啞、具有極強攻擊性、眼神嚇人(雜貨店老大爺、廢品站零工)
狀態C(脆弱\/恐懼人格):崩潰、哭泣、發抖、抱頭、出現被迫害幻覺(老太太)
狀態D(幻想\/幼稚人格):自言自語、與空氣交流\/吵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永鑫老闆、廢品站零工)
這四種狀態,幾乎無法穩定存在於同一個人身上,但它們卻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被不同的人觀察記錄在“馬奎\/牛大力”這個身份之下。
與此同時,技術隊的初步檢驗結果也出來了。
尹丹拿著報告走進來。
“平房地麵提取到的多種微量土壤成分,與李國勝、劉曉靜、王海案現場發現的金屬粉塵和土壤礦物質構成高度相似。”
“可以確定,馬奎長期生活的環境,與拋屍現場及凶手活動區域存在強關聯。”
“更重要的是,”
她拿起一個證物袋,裡麵裝著那雙工裝鞋。
“我們從這雙鞋鞋底深處縫隙以及鞋帶孔等極其隱蔽的位置,提取到了微量的人體皮膚脫落物和汗漬殘留。”
“DNA檢驗正在進行,很快會有結果。”
“同時,鞋底紋路經三維掃描比對,與劉曉靜、王海案現場足跡認定同一!”
物證鏈開始閉合!
宋匪深吸一口氣,指向白板上那四種顏色的狀態描述。
“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馬奎患有極其嚴重的分離性身份障礙。”
“這四種,甚至可能更多的狀態,代表著他體內不同的人格。”
他環視眾人:“狀態A,可能是他相對正常的基底人格,負責日常生存活動。”
“狀態B,是充滿憤怒和暴力傾向的攻擊性人格,劉曉靜的亂刀、王海的鈍擊,很可能出自他手。”
“狀態C,脆弱恐懼,可能在施暴後或受到特定刺激時出現。”
“狀態D,幻想幼稚,可能是他內心的某種逃避或……”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甚至是與其他人格內部溝通的方式。”
陳言順著這個思路,思維飛快轉動:“那麼,李國勝案和張麗案呢?勒頸需要冷靜和控製力,胰島素注射需要特定知識和冷靜操作……這不太像狀態B的風格。”
“問得好。”
宋匪點頭,“這可能意味著,還存在我們尚未通過走訪捕捉到的第五種,甚至第六種人格。”
“一種具備冷靜控製力,甚至可能擁有一定醫學或機械知識的人格。”
這個推斷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一個身體裡,可能藏著多個獨立的殺手,每個殺手有不同的口味和手藝。
“師父,”
陳言看向宋匪:“如果真是這樣,那觸發不同人格出現的開關是什麼?我們找到他之後,該如何跟他對話?”
宋匪沉默片刻,緩緩道:“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麵對的最大挑戰。”
“找到他,隻是第一步。”
“如何讓對的人格,在對的時間開口,指認其他人格的罪行,將是定罪的關鍵。”
他看向窗外,夜色已然降臨。
“當務之急,是儘快確定DNA比對結果,並利用我們剛剛構建起的這個初步人格畫像,在全市,尤其是工業區三路周邊的流浪人員收容所,小診所,建築工地等馬奎可能藏身或短暫工作的地方,進行精準布控和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