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刑警隊的停屍間。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冰冷氣息,鑽進人的每一個毛孔。
冰冷的不鏽鋼檯麵上,靜靜地躺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郭晨、薑岩、霍剛還有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員分列兩側,神情各異。
當白布被掀開的那一刻,宋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整個人就要撲上去。
“宇阿!我的宇啊!你怎麼就這麼傻啊!你睜開眼看看我……”
劉佳佳和葛明一左一右死死地架住她,纔沒讓她倒下去。
郭晨表情凝重地走到葛明身邊,聲音低沉:“抱歉,我們未能……”
“節哀?”
葛明冷冷地打斷了他,麵無表情地從他手中拿過遺體交接單,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力道之大,幾乎要劃破紙背。他把筆和單子往旁邊的台子上一拍,發出了“啪”的一聲脆響,讓在場的人心頭都跟著一跳。
半小時後,入殮師和幾名工作人員來到了停屍間的走廊。一個長相清秀的年輕女人看著正坐在走廊長椅上的郭晨、劉佳佳和宋蘭三人,輕聲詢問道:“請問你們誰來簽一下字?”
郭晨抬頭看了一眼,站起身走到了女人的身前。
在他接過紙筆簽字的時候,那女人飛快地瞥了一眼周圍,趁著還筆的機會,將一張摺疊好的紙條連同筆一起塞回郭晨手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薑主任讓我轉交你的。”
郭晨的手指觸碰到那張紙的瞬間,不動聲色地將其攥進了手心,對她點了點頭,轉身時已經悄悄放進了上衣的內袋。
下午三時許,葛明、劉佳佳、宋蘭三人分彆抱著宋宇一家三口的骨灰盅,回到了宋家村。
然而,村口公告欄上那張刺眼的紅色公告,像一盆滾油,瞬間澆在了葛明心頭那團熊熊燃燒的怒火上。
“……宋家村村民宋宇,夥同其父宋保國、其母張美蘭以拆遷補償不合理為由哄騙村民抵抗拆遷。”
“……現已查明,宋保國、張美蘭因向拆遷公司以及拆遷辦等單位為宋宇訛詐謀取高額補償款,故此三人合謀了此次意外事故。”
“……希望各位村民們不要效仿……”
劉佳佳隻讀了兩句就讀不下去了,氣得渾身發抖:“他們怎麼能這麼寫!他們怎麼敢!”
公告的旁邊,還附帶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所謂“口供”,末尾有宋宇那歪歪扭扭的簽名。
葛明一言不發地走上前,將那份公告和口供一把扯下,狠狠地、反覆地撕扯,直到變成一堆無法辨認的碎紙片,隨手揚了出去。
紙屑在風中飛舞,像一場絕望的雪。
就當三人路過宋宇家的住處時,遠遠地便看到原本的家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而在廢墟的周圍還聚集著幾個村民,正對著那堆斷壁殘垣指指點點。
“嘖嘖,你們看那公告冇?真冇想到啊,宋保國平時看著那麼老實個人,竟然能乾出這種事來。”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咂著嘴說道。
“可不是嘛!”
旁邊一個胖女人立刻附和,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為了錢,連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還想拉著咱們一起墊背,真是黑了心了!要我說,咱們還是趕緊簽了字搬走吧,省得惹禍上身。”
“就是就是,跟這種人家做過鄰居都覺得晦氣!”
這些不堪入耳的議論像一把把錐子,狠狠地紮在三人的心上。
就在這時,那個尖嘴猴腮的男人看見了他們,臉上的幸災樂禍瞬間僵住,隨即又換上一副假惺惺的表情,湊了過來:“哎呀,葛明啊,回來了?這……唉,你們也節哀順變,你舅舅他們……也是糊塗啊。”
葛明停下腳步,抱著骨灰盅的手緊了緊,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冷得讓那個男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後麵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訕訕地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