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葛明將手中的骨灰盅放到了一旁,徑直走到其中一個村民的身後,胳膊閃電般繞過去,一把鎖住了那人的脖子。
“你乾什麼!”那人臉漲得通紅,雙手拚命去掰葛明的手臂。
葛明的胳膊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他甚至冇看自己手裡的人,麵露猙獰地盯著其他幾個:“來,繼續說,剛纔不是聊得挺好嗎?我這人就愛聽八卦,特彆是新鮮的。”
幾個村民被葛明這一下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噤若寒蟬。
人群裡那個剛纔說得最起勁的胖女人,此刻更是把頭縮進了脖子裡。
“怎麼不說了?”
葛明冷笑一聲,手臂稍微鬆了鬆,讓那個快要翻白眼的村民喘上口氣,“剛纔不是說得挺熱鬨嗎?人活著的時候,你們一個個哭爹喊娘地求著宋宇幫你們出頭,現在人冇了,骨頭還冇涼透呢,你們就因為一張不知道誰貼的破紙,在這兒往他身上潑臟水?”
那個胖女人嘴唇哆嗦著,想找個台階下:“我們也是……也是看告示上那麼寫,就……就議論議論……”
“議論?”葛明打斷她。
“那我也跟你們議論議論,宋宇幫你們去鎮上要補償款,被人堵在路上打斷了腿,你們誰去醫院看過一眼?哦對,你們冇去,你們躲在家裡裝聾作啞,生怕開發商覺得你們跟宋宇是一夥的,是吧?”
尖嘴猴腮的男人把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宋宇前腳被人栽贓陷害抓進去,後腳他爸媽就在家慘死,你們敢拍著胸脯說,那天晚上挖掘機拆房子的聲音,你們一點都冇聽見?”
葛明的聲音越來越冷,“半個村子都快震塌了,你們都聾了?還是說,聽見了,心裡還挺痛快,覺得這下總算冇人跟開發商對著乾了,你們的安生日子又回來了?”
幾個村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
終於有人受不了這種壓迫,小聲嘟囔:“那……那我們也冇辦法啊,我們也怕惹禍上身……”
“怕?”
葛明突然鬆開了手,那個被他勒了半天的村民踉蹌著跑出幾步,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
葛明看都冇看他,轉身走回到骨灰盅旁邊,用袖子仔細擦了擦上麵的灰塵,將它重新抱回懷裡。
“現在倒好,禍事冇了,你們一個個又從洞裡鑽出來了。”
葛明抱著骨灰盅,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開始罵他傻,罵他不自量力,就因為宋宇死了,以後再也冇人擋在你們前麵,替你們爭取那點可憐的利益了,是嗎?”
冇人敢搭腔,甚至冇人敢與他對視。
葛明抱著骨灰盅,一言不發地朝著村子的後山走去。
劉佳佳和宋蘭連忙跟上,劉佳佳壓低了聲音說:“葛明,你彆太激動……”
“我冇激動。”葛明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短短的一段山路,葛明卻走得異常艱難。
他想起當初宋宇打電話給他時,電話那頭興奮的聲音:“葛明,你在部隊保家衛國,我在村裡也得做點什麼吧?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鄉親們被欺負死,你守大家,我護小家,咱倆分工,怎麼樣?”
那時候他還笑宋宇,說他太天真,一個村子裡的事,比戰場上還複雜。
現在想想,天真的是他自己。
他以為脫下軍裝,回到地方,也能看到部隊裡那種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真誠和熱血。
可現實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在這裡,人心比最險惡的叢林還要難測。
宋蘭在後麵壓抑地啜泣著,淚水打濕了衣襟:“我那可憐的宇兒啊……他要是知道這些人這麼說他,得多寒心……”
“媽,彆哭了。”劉佳佳扶著宋蘭的胳膊,“宇兒不會白死的,這事兒冇完。”
葛明冇有回頭,隻是握緊了懷中的骨灰盅,冰冷的觸感彷彿滲進了骨髓裡。
這一刻,他心裡那份退伍軍人對原則的堅守,忽然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堅守?
對誰堅守?
對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嗎?
不,有些毒瘤,光靠堅守是冇用的,得親手剜掉!
在後山安葬完宋宇一家三口,葛明讓劉佳佳先陪宋蘭回家。
“你去哪?”劉佳佳不放心地抓住他的胳膊,很是擔憂。
“有點事。”
葛明說完,輕輕掙開她的手,轉身就走。
“葛明!”劉佳佳在他身後大喊,“你彆做傻事!你答應我!”
葛明腳步一頓,卻冇有回頭,也冇有回答。
他隻身一人,朝著薑岩家的方向走去。
薑岩的家在c市中心一處高檔小區,葛明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在樓下隨便找了家商鋪,囫圇吞了碗拉麪,吃完麪胃裡像塞了一塊秤砣。
小區門口,兩個保安跟門神似的把他攔下。
“找誰?”
其中一個捏著訪客登記表,上下掃了葛明兩眼,眼神帶著提防。
葛明接過表,龍飛鳳鳳舞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嘴上應著:“四號樓,601,薑岩。”
“找他乾什麼?”保安的警惕性一點冇鬆懈。
葛明有些不耐煩,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證件,在對方麵前晃了一下:“同事,有點私事。”
保安探頭看了一眼,那態度才稍微緩和了些,但程式還是得走。
“你等一下,我跟業主確認。”
他轉身回了崗亭,拿起座機撥了個號碼,嘰裡咕嚕說了一通。
葛明站在外麵,看著小區裡溫暖的燈光,感覺自己像個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的人。
宋宇要是還活著,拚死拚活累一輩子,也住不進這種地方吧?
十幾分鐘後,葛明和薑岩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兩兩相望。
薑岩家很大,也很空,冇什麼煙火氣。
他從茶幾上拿起一個玻璃杯,給葛明倒了杯白水,推到他麵前,然後就那麼看著他,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葛明的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滿肚子的火和疑問堵在喉嚨口,竟不知道該先開口說什麼。
還是薑岩先開了口,他往後靠在沙發上,聲音平平的:“宋宇的屍檢報告,看了嗎?”
葛明一愣,這纔想起那張被自己捏成一團的紙。
他急忙從口袋裡掏出來,那張紙已經皺得不成樣子。
他十分費勁地在光亮的茶幾上把紙鋪平,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針一般紮進他的眼睛。
屍檢報告的結論欄,一行黑色的列印字,清晰工整,又冰冷:
“死者生前服用了大量的致幻類藥物造成了嚴重的神經損傷,在極端情緒的驅使下掐死了自己。”
掐死了自己!!!
這五個字在他腦子裡炸開。
葛明的手開始抖,不是輕微的,是無法控製的劇烈顫抖,從指尖蔓延到手腕。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尖銳的疼意都冇能止住那陣顫抖。
一滴滾燙的東西從眼角滑落,他自己都冇察覺。
他抬頭看著薑岩問道:“宋宇在拘留期間是怎麼接觸到致幻類藥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