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宴坐在椅子上正同周望說話,見鄒豐明進來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看見了他的黑臉。他麵上一僵,等著人坐到自己身邊,才伸手握住了他的小臂,壓低了聲音說:“冷靜點。”
鄒豐明感覺到口袋裏震動不停的鐵片,深呼吸一口氣將自己臉上的表情壓了下去,他衝著周望一笑,嘆氣說:“哎,今天倒是有意思,路邊挖了個棺材出來,裏麵卻是空的。”
趁著午飯時間,兩撥人各自說著白天的發現,紀霖挑著幾個菜不停伸筷子,一邊聽著他們說話一邊吃。
鄒豐明沒動幾口,拿著筷子挑挑揀揀,另外一隻手間的香煙就沒有停過。
他坐在離鄒豐明最遠的一邊,安安靜靜吃飯給方靖發微信,一副我很聽話我很老實的樣子。
方靖問他菜怎麼樣。
紀霖拍了個照發給他:點的菜不錯,很好吃。
方靖回的很快:那就好,我睡覺了,你多吃點。
紀霖將手機收回去,又給自己添了一碗湯。
席間鄒豐明將今天發現個空棺材的事情告訴了周望,順帶還問了句有沒有謝家鋪當地居民的戶籍資料。
“你這可是為難我了,燕南不比阜德,我要弄這些東西有點麻煩,還要打申請,估計你得等兩天。”周望也叼著根煙,同鄒豐明對著吞雲吐霧。
鄒豐明點頭,等兩天就等兩天,總比什麼都沒有的好。
上午周望這邊沒有什麼發現,兩撥人交換了下資訊,吃飽喝足又上車繼續行動。
屋外的雨時停時下,村裏的泥巴路越發難走,男人一身黑衣走在路上,濺起的泥巴水讓他熨得平整的西裝褲上站上了泥巴,講究的黑色皮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但是他依舊舉著傘向前走著。
突然男人停了下來,他轉頭看著身後微微笑道:“我想偷偷跟在別人身後算不得好習慣。”
“你知道就不算偷。”出乎意料的,聲音是從男人身前傳來。
黎峰手中打著一把黑傘有點無奈地看著男人,“先生,我覺得您出門之前應該通知我們一聲,崔聲他們很著急。”
先生笑了笑,他淡淡道:“我隻是想要隻有一個人的雨後散步而已,你們太大驚小怪了。”
“我們很關心您,先生。您知道您對我們的重要性。”黎峰同他並肩往前走,直到一片墓地中兩個人才停了下來。
先生站在上午空棺的埋棺處,將手上的白花放下,垂著眼半晌沒有說話。
“他們上午才來過,偶然發現了這個空棺,您認識棺材的主人嗎?”黎峰問。
先生搖頭,他轉眼看著周圍的墓碑,嘆氣道:“希望他在此埋葬自己的過去,開始自己的新生。”
黎峰陪著先生站了一會,才安慰道:“先生您不用自責,這個世界太大了,您不可能麵麵俱到。”
“我知道。”
黎峰的手機響了一聲,但他並沒有去看,他為悲傷中的先生撐著傘,等到先生抬頭的時候才問:“您準備什麼時候見紀霖?”
“還不是時候。”
兩人並肩往回走,先生突然笑了一聲,他看向黎峰說:“你想問什麼我知道,你想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我不見,現在我又要見他,對嗎?”
黎峰點頭,他替先生將車門開啟,貼心說:“在後座上有換的衣服。”
“我在很多年前見過他,那時候他的父母健在,是個十分活潑可愛又調皮的孩子。”先生微笑著說,他閉上眼睛開始回想。
“那時候我還在被人追趕,因為攜帶被天賜的禮物,我的父親厭棄我和我的母親,而母親信奉上帝,覺得我是撒旦的使者。他們害怕我,卻又不敢傷害我。”先生看著車窗,反光映亮他那雙如同沁水過一般明亮的祖母綠眼睛。
黎峰打斷他的話,“先生,這個您說過很多次了。而且我突然不是很想知道了。”
“好吧。”先生眨了眨眼睛,笑出了聲音,“接下來我應該沒有說過,但也是個俗套的故事。落難的我受到了年幼公主的幫助,然後我復仇成功,想要回報幫助過我的公主而已。”
黎峰嘖了一聲,“先生,您可不是什麼王子,紀霖也不是什麼公主,他是一個男人。”
”當然不是,這隻是我誇張增加戲劇性的說法而已。紀霖在我心裏不是什麼公主,是天使,是耶和華派來救贖我的天使。”
“我記得您昨天才說過您信奉道教。”黎峰嘆氣。
先生一怔,隨即笑開,“那隻是玩笑話而已,我並不信奉任何宗教,畢竟我不想像我的母親一樣愚蠢。”
黑色的汽車越開越遠,窗外的雨也越來越大,黎峰看著前擋風窗玻璃上的雨水,嘆了口氣,“又下雨了。”
而車後座上的先生,隻是微笑著看著外麵,手輕輕敲擊著椅麵,“等到紀霖他們發現實驗室之後,你們就跟著過去,盡量不要起衝突。能帶回來幾個人就帶回來幾個……”
他沉默一會,還是道:“如果能將紀霖帶回來,那是最好的,但是不要勉強他。”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