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霖下意識看了眼身邊正在擦碗的方靖,壓低了聲音對電話說:“請等一下。”
方靖見他突然看自己,手上還拿著個電話,忍不住皺著眉問:“又是什麼老師打電話過來了?”
紀霖搖頭。他拿著電話走到了外麵客廳,確定方靖聽不到自己講電話的聲音才開口道:“您好,請問您有什麼事情?”
“是關於方靖的事情,我聽說他最近是借住在您的家裏,實在是打擾了。”
同紀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方桓態度禮貌,先是感謝了自己一番,再是提出願意支付方靖的生活費,想要紀霖把自己的卡號告訴他。
靠在牆上紀霖眨了眨眼睛,他看著走出廚房擦手的方靖,談淡道:“這個事情您有跟他說過嗎?”
想起方靖偷偷在陽台上接的那個電話,應該是被拒絕了。
“這個我是同他說過的。”電話那邊的男人苦笑了一聲,道:“但是被他拒絕了。我們父子之間一直有矛盾存在,所以他也不願意見我,也不願意接受我的任何東西。如果可以的話……”
“方先生,我覺得這個事情應該問過方靖的意見。況且他住在我這裏生活費並不是全花我的錢,他還有一份兼職在身上,按照他高中生的消費水平應該是完全足夠了。”
電話那邊的人安靜了一會,紀霖拿著電話同方靖望過來的視線對上,便見他朝著自己走了過來。紀霖拿著電活的手緊了緊,出聲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掛電話了,您有事的話我們再聯絡。”
不等回答,紀霖直接將電話結束通話,朝著走過來的方靖笑,溫聲說:“下午要去學校,你要不要先去躺一會,別下午沒精神。”
“不用,剛剛剩下的碗我都洗了。”方靖反問:“你要不要去睡一會,你早上起來的太早了。”
紀霖搖頭,“睡了我晚上就睡不著了。”
鄒豐明見兩兄弟站在那邊說話,伸手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大聲道:“你們兩個站著幹什麼,又不是沒有地方坐。”
他看著方靖皺了皺眉,似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說:“方靖,你爸昨天給我打電話了。問你學校的事情。”
方靖一愣,隨即眉頭皺了起來,一點笑意從臉上消失,冷聲問:“他問你什麼了?”
“也沒什麼,就是問你學校的事情是不是我給安排的,問為什麼我要幫忙。我就說是因為紀霖的原因,幫我朋友一個忙而已。”鄒豐明看他黑著張臉,忍不住道:“誒,你怎麼早不說你爸是誰啊,不然你上哪個學校還用我幫忙?你爸一句話就能解決。”
方靖冷笑了一聲,“我沒爹,我家裏就我一個人。”
紀霖從後麵拍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說:“別說這種話。”
“看上去是有矛盾,怎麼回事啊小夥子?”鄒豐明看熱鬧不嫌事大,他笑著給方靖遞了個蘋果,“方公子以後多關照,我們部的經費能不能提一提就看你了。”
方靖臉色越來越黑,紀霖見狀將那個快被捏碎的蘋果從他手裏拯救出來,坐在一邊沙發上開始削皮。
“誒,紀霖,你還沒有接到他爸的電話嗎?你號碼我給他了。”鄒豐明道。
紀霖削蘋果的手一頓,談談道:“接到了啊,怎麼了?”
方靖一下轉頭盯著紀霖,眯了眯眼睛說:“就是剛剛那個電話?”
“思。”紀霖應了一聲。
“他要給你錢?”
紀霖忍不住笑了一聲,點頭說:“你怎麼知道的?不過我沒收,我說你在做兼職,收入足夠你的生活費和學費了。”
手上的蘋果削完,紀霖將蘋果遞給方靖,擦了擦手說:“後麵我就把電話掛了。”
方靖拿著蘋果沒有出聲,他又盯著紀霖看了一會,朝他伸手說:“把手機給我。”
“幹什麼?”
“我把他拉黑。”
紀霖:……
他看著方靖一直盯著自己,隻能投降說:“好好好,你先把蘋果吃了。”
送走了兩個讀書的,紀霖鬆了口氣,方靖動不動就盯著人不說話的毛病實在是要人命。
從前自己對著他看,這小孩知道轉頭躲開。現在就是直接同自己對視,像是比誰先忍不住轉頭一樣。
紀霖沒他臉皮厚,這幾次都先轉頭躲開了。
他嘆了口氣,抓了把果盤裏的瓜子開始嗑。
青春期實在是太難搞了。
一邊的鄒豐明看著電視似乎已經睡著了。而史毅跟抽了骨頭一樣,縮在邊的長沙發上閉著眼像是也在睡覺。
外麵的太陽高掛,照得世界一片明亮,但是房間裏的冷風吹著,一點熱氣也無。紀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椅子裏,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視。
以前他怎麼敢想像自己的生活可以這麼悠閑?每天有規律的上班時間,身邊還有幾個聊天的朋友,下班之後有家可以回,知道有人在家裏等著自己,似乎自己所期望生活模樣已經都擁有了。
他看著茶府外麵車水馬龍的街道,忍不住想,生活能一直都是這樣就好了。
要是有一天這個負累的能力也能消失就更好了。
他正想著,聽見背後一陣腳步聲。
羅宴穿著睡衣從樓下上來,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發現是紀霖,這才笑了笑說:“我實在是睡不著了。”
紀霖點點頭,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史毅和鄒豐明,示意他們兩個都睡著了。
羅宴放輕了腳步,走到鄒豐明的椅背後麵,伸手將他的臉上的眼鏡取下來放到一邊。
“幹什麼?”鄒豐明閉著眼睛說,聲音裡還有明顯的鼻音。
羅宴笑了一聲,“戴著眼鏡睡,你也不嫌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