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靖對上紀霖的眼睛,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下文。
紀霖隻是皺著眉頭看著他,臉上掛著愁,方靖就下意識心軟,不想逼他說什麼,但依舊是拿臉蹭他的手,收了氣焰低聲下氣復問:“能不能別趕我走。”
快一米九的人縮在床邊,看上去又可憐又好笑,紀霖不忍心讓他一直這個樣子,嘆了口氣說:“你快起來,被別人看見你這個樣子,還不知道是我怎麼欺負你了。”
方靖坐回一邊的椅子上,紀霖才道:“你知道要是昨天我呆在便利店門口沒有動,裏麵的周謙會不會被他們當成人質威脅我。”
方靖沒有說話,他跟在陸誠身邊一年,瞭解那個胖子的德行,紀霖口中說的話完全有可能成真。
“要是昨天我不能夠將他們都壓製住,你又在那個當口撞上來,今天你還能這樣坐在這裏同我說話嗎?既然他們已經盯上了我,那麼就不會輕易善罷甘休,而且陸……”
紀霖頓了一下,想起已經死去的兩個“陸誠”,改了口繼續說:“陸老四沒有被抓住,可能已經回去通風報信。這次我不過被劃傷了臉就成了這樣,下一次他們更有準備,再來的能力者就不是這麼簡單能被我打發的了。”
他見方靖目不轉睛看著自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微笑著說:“昨天你來救我,還同我住在一起,他們知道你和我感情好,自然會拿你的安全來威脅我,更何況你身體裏的葯還沒有查清楚,萬一他們拿你當人質威脅我,又或者是發生別的事情……”
“我……”方靖剛剛要開口,就被紀霖豎著的手指抵住了嘴巴,將嘴裏的話全部咽回了肚子裏。
“不管你怎麼想,我自己第一個就接受不了。”
紀霖鬆開手,就聽見方靖急切的聲音:“你急著要我搬出去,這樣就可以保證我的安全了嗎?”
紀霖點頭。
方靖笑了一聲,他伸手將紀霖身上的被子提高一點,幾乎是貼著他的臉輕聲道:“陸誠走了,他們已經知道了你對我的重視,我搬不搬走,根本就沒有影響。你是因為別的原因纔想讓我搬走的。”
紀霖一愣,心想他什麼時候這麼聰明瞭。
方靖看著紀霖蒼白又有些怔愣的臉,心裏不免因為紀霖的隱瞞難受。
“你也說了,如果不是感情足夠好,我怎麼會敢一個人就跑去找你?我這個人,隻要別人對我真心實意一分好,我就加倍回報給他。”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紀霖突然轉過臉,看著一邊的白牆說:“就算是這樣,跟我住在一起也是很危險的事情。忘記了那天你叫我起床的時候,被浮起來的事情了嗎?”
“然後呢?我又沒有受傷。而且現在你沒有能力,如果能短時間恢復還好,但萬一要很長一段時間呢?你一個人在家誰照顧你?要是他們找上門來,你不就是氈板上的一塊肉?”方靖站起來看著他,看出他逃避,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心裏就來氣。
紀霖閉上眼睛,不耐煩地說:“受傷就遲了,我說了要你搬出去絕不會害了你!”
從認識以來,紀霖第一次用這種不耐煩的態度和方靖說話。兩個一時都沒有出聲,紀霖躺床上緊閉著眼睛,腦子裏一片混亂,一時是車禍現場的血紅,一時又是昨天在小巷裏,方靖衝著自己跑來的樣子。
抓著被子的手越來越用力,因為力氣太大而泛白的關節,很快被人用手捂住了。紀霖心裏一顫,強忍著沒有睜開眼睛。
“你家裏多我一個不多,可是我少了你,就真的不知道要去哪裏了。”
方靖的聲音低沉,紀霖的手被他攥在手裏,他握了握,繼續道:“我知道了,等你身體恢復我就會搬出去,這段時間讓我照顧你行不行。”
紀霖皺著的眉頭沒有鬆開,他身體慢慢往下滑,手從方靖的手裏抽了出來,縮排了被子裏。
沒有拒絕也沒有點頭。
“你沒有搖頭,我就當你答應了。”方靖替他掖了掖被角,安靜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紀霖躺在病床上胡思亂想,暫時不能使用能力,讓他整個人都沒有安全感,睡著睡著就縮成了一團。
房間裏稍微有一點聲響,都會讓他緊張很久。幸而還有方靖坐在這裏,沒有讓自己到草木皆兵的程度。
紀霖一邊在心底暗自慶幸有方靖陪著一邊努力將自己放鬆,漸漸地就迷迷糊棚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驟然的雨聲將他吵醒。
夏天的雨來得又急又猛,一點道理都不講。病房的窗戶沒有關緊,風卷著雨從外麵打進來,吹得窗簾一下鼓起又落下,發出撞擊的聲音。
紀霖轉頭一看,發現方靖已經在一邊的長沙發上睡著了,長手長腳的大男孩縮在那裏,自己看著都覺得累,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睡著的。
掀開被子下了床,紀霖腿下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幸好他反應一下扶著床穩住了。
沙發上的方靖皺著眉動了動,似乎是聽見了聲音,但還沒有被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