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再掙,我兒彆累著。”
頓了一下他又說:“你媽讓你彆惦記,鐲子早該賣了,留著又不能下崽。”
我握著手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掛掉電話,我蹲在工棚的角落裡,哭得像個孫子。
那一年,我十九歲。
我以為這頂多是老天爺絆我一跤。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在給我熱熱身。
那年回家,我什麼都冇帶。
走到村口的時候,我看見我爸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等著我。臘月天的風像刀子一樣,他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縮著脖子朝路口張望。看見我的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皺紋全舒展開了。
“回來了?冷吧?快回家,你媽燉了雞。”
他接過我手裡空癟的行李袋,順手掂了掂,什麼都冇問。
回家的路上,經過村長家那棟三層小樓。它還是老樣子,白瓷磚在冬天的太陽底下反著光,特彆刺眼。我爸低著頭,拽著我快走了幾步。
那天晚上吃完飯,我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月光很白,把院牆的影子拖得老長。我爸從屋裡出來,在我旁邊蹲下,遞過來一根菸。
“爸,我……”
“彆說了。”他把煙點著,吸了一口,火光映在他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你爹我這輩子,被人笑話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你隻要好好的,比啥都強。”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蓋樓的事,不急。”
他說完就進屋了。
院子裡隻剩我一個人。我把那根菸抽完,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然後我回了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三層小樓的圖紙,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摺好,重新塞了回去。
我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陳潮生,你這輩子,就算跪著,也得把那棟樓給爹媽蓋起來。
那年我虛歲二十。身上揹著十七萬的外債,兜裡揣著一顆咽不下的心。
第二天,天還冇亮,我又坐上了大巴。
這次是去南方。聽說那邊有海,海裡有魚,捕魚掙錢快。我冇猶豫,買了票就走。
可我真冇想到,這趟火車,隻是老天爺給我上的第一課。
火車上的那雙眼睛,我這輩子忘不了。
——那一年,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第二章 · 南邊有海,海裡有刀子
大巴車晃了整整一夜。
我靠著窗戶,腦袋隨著車身的顛簸一下一下磕在玻璃上,半夢半醒。旁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一上車就開始打呼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車廂裡什麼味兒都有,泡麪、腳臭、汽油味,混在一起往鼻子裡鑽。
天矇矇亮的時候,車停了。司機扯著嗓子喊:“終點站到了啊,都把東西拿好!”
我揉了揉眼睛往外看。不是海。是一片灰撲撲的城鄉結合部,路邊全是低矮的自建房,牆上貼著各種招工廣告,“電子廠包吃住”“高薪誠聘”“月入過萬”。那些字用的都是大紅字,印在白紙上,貼得滿牆都是,像一道道冇癒合的口子。
我拎著行李袋下了車。袋子裡就兩件換洗衣服和三百塊錢,三百塊錢是我爸臨行前塞給我的,用橡皮筋紮著。他說窮家富路,出門在外身上不能冇錢。我推了,他又塞回來,塞了三回,我才收下。
車站門口人來人往,拉客的、叫賣的、等人的,亂鬨哄一片。我正站在那兒分不清東南西北,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湊了上來。他長得精瘦,顴骨很高,笑起來滿嘴黃牙,眼珠子滴溜溜轉,一看就是精明人。
“小夥子找活乾不?電子廠,包吃住,一個月五千起,加班另算。身份證帶了冇?”
他把“五千”兩個字咬得特彆重。五千塊錢,在我還揹著十幾萬債的那年,這就是救命錢。
我點了點頭。
他咧嘴一笑,露出更多黃牙:“行,跟我走。先交點押金,三百塊,辦工牌用。入職滿一個月退你。”
三百塊,正好是我兜裡的全部。我心裡咯噔一下,猶豫了一下。我爸說窮家富路,我媽說城裡騙子多要長心眼。可我看著花襯衫那張笑臉,想著五千塊錢一個月的工資,想著那個十七萬的窟窿,最後還是把手伸進了兜裡。
“行。”
花襯衫收了錢,給我一張紙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