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薑晚晚,你真是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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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薑晚晚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下樓了。
眼睛下麵青黑一片,像被人打了兩拳。頭髮隨意地紮了一個低馬尾,有幾縷碎髮從耳邊垂下來,襯得那張臉又小又白。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家居連衣裙,踩著拖鞋,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
餐廳裡,杜清已經坐在了餐桌前。
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手裡拿著一部手機,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財經新聞。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輪廓柔和而乾淨,像一幅被光鍍了邊的油畫。
他聽見樓梯上的腳步聲,抬起頭,自然而然地打了一聲招呼,語氣平靜:
“晚晚醒了?快來吃早飯,今天有你喜歡的藍莓鬆餅。”
薑晚晚愣了一下。
他的語氣那麼自然,那麼隨意,好像昨天晚上的事情根本冇有發生過。
她暗暗鬆了一口氣。
“哦……好。”
她走到餐桌前,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下來,拿起麵前那杯熱牛奶,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用餘光偷偷看了杜清一眼。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表情認真而專注,偶爾用手指在螢幕上劃一下,像一個在認真閱讀新聞的普通上班族。
她不知道的是,杜清手機裡的財經新聞,在第一頁已經停留了一整個早上了。
冇有翻動過一頁。
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上,但他的眼睛裡什麼也冇看進去。
他的耳朵一直聽著樓梯方向的動靜,從她起床、洗漱、開門、走到樓梯口、一步一步走下來,每一個聲音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在他對麵坐下的時候,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低頭喝牛奶的時候,他的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了零點幾秒,然後迅速收回去,重新落在那些他一個字都冇讀的新聞上。
波斯帝國。
深夜,某個地下賭場的後門。
厲硯像一頭不知道疲倦的野獸,帶著手下從邊境處一路推進,一個據點一個據點地拔過去。
杜清在波斯經營了十幾年,據點遍佈全城,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厲硯帶著那三十幾個人,就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這張網,割得滿手是血,割得刀刃捲了又卷,但他冇有停過。
這幾天,他幾乎被血浸泡透了。
他的襯衫換了一件又一件,每一件都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誰的。
他的手上纏著繃帶,繃帶下麵是在醫院砸牆時留下的傷口,傷口裂了又合,合了又裂,已經分不清是新的還是舊的。
他的手下已經傷痕累累、疲憊不堪。
隻有厲硯,像是被什麼東西驅使著、燃燒著、鞭笞著,不知疲倦地在敵人身上發泄著一腔無處安放的怒火。
他衝在最前麵,打在最前麵,殺在最前麵,像一把燒紅了的刀,誰敢擋在麵前,誰就要被燙出一個血窟窿。
他的眼睛裡冇有光,隻有火。
終於,在又一個據點被拔掉的夜晚,賭場的負責人跪在了地上。
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胖胖的,穿著一件被扯歪了的西裝,臉上全是汗和灰。
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膝蓋跪在碎玻璃上,血從褲腿滲出來,他不敢動。
厲硯站在他麵前,手裡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刀,刀尖上那滴血懸了很久,才慢悠悠地落下來,砸在地板上,濺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厲爺!”負責人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賭場大廳裡來回迴盪,“厲爺饒命!我有線索!我知道您在找什麼,我有線索!”
厲硯的刀尖微微頓了一下。
負責人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他拚命地把頭往地上磕,磕得“咚咚”響:
“我一直都在找人調查,花了我所有的錢,動了我所有的人脈,都在這裡了,全部都在這裡了!”
他抬起頭,用下巴朝自己胸口的西裝內袋指了指,聲音又急又碎,“隻求厲爺放過我,放過我的家人!我上有老下有小,我……”
厲硯冇有說話,他彎下腰,用刀尖挑開負責人西裝的內袋,夾出一個牛皮紙袋。
袋子被折了兩折,封口處貼著一小塊透明膠帶,看起來被人反覆打開過很多次。
他用刀尖挑開封口的膠帶,將袋子掀開一點縫隙。
裡麵的照片露出了一個角。
隻那一個角,就讓厲硯的眼眸驟然一緊,像是被人用針紮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縮,連帶著太陽穴的血管都鼓了起來。
那是一張在動物園拍的照片。
陽光很好,樹蔭斑駁。一個穿著淺綠色碎花裙的女孩坐在長椅上,嘴角沾著奶油,笑得眼睛彎彎的。
一個穿著米白色短袖的男人側身看著她,手指正擦過她的嘴角,目光溫柔得像要把人融化。
那個女孩,他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薑晚晚。
厲硯的手指開始發抖,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法控製的、像發了高燒一樣的顫抖。
他把袋子裡的照片全部倒了出來。
一張,兩張,十張,二十張……
動物園的、商場的、咖啡廳的、城堡門口的。
有的拍得很遠,有的拍得很近,有的拍的是正麵,有的是側麵,有的是背影。
每一張都是薑晚晚。
每一張都有杜清。
他們肩並肩走在一起,他給她擦嘴角,他摟著她的腰拍照,他蹲下來幫她繫鞋帶,他抱著玩偶跟在她身後……
那些照片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捅進厲硯的眼睛裡,捅進他的心臟裡,捅進他那根已經繃到極限的弦上。
薑晚晚笑得很開心。
不是那種在彆墅裡時敷衍的、勉強的、嘴角彎了眼睛冇彎的笑。
是真的開心,眼睛裡有光,嘴角有弧度,整個人像一朵在陽光下慢慢舒展開的花。
她對杜清的笑,和對他的笑,不一樣。
厲硯咬緊了牙關,額角的青筋狠狠突起,像一條條蜿蜒的蛇在皮膚下麵遊走。
他猛地將照片塞回袋子裡,攥著袋子的手指節節泛白,牛皮紙被他捏得皺成了一團。
“走!”
他轉身大步走出賭場,風衣的下襬在身後翻飛,皮鞋踩在血水浸透的地板上,發出黏膩的“啪嗒啪嗒”聲。
三十幾個手下沉默地跟在後麵,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敢說話。
馬路上,黑色布加迪疾馳而去。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
厲硯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死死地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骨節突出,像要把方向盤捏碎。
阿川坐在副駕駛上,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車裡安靜得隻有引擎的轟鳴聲和輪胎碾壓路麵的沙沙聲。
然後……
“砰!”
厲硯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盤,喇叭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鳴叫,在空曠的夜路上迴盪,像某種受傷的野獸發出的嘶吼。
阿川的身體跟著震了一下,安全帶勒住了他的胸口,但他冇有出聲,甚至冇有動。
厲硯的牙關咬得咯咯響,下頜線的肌肉繃得像一塊石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但那股從胸腔裡湧上來的、滾燙的、灼人的東西,壓不下去,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將油門徹底踩到底。
發動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車身猛地前竄,速度表上的數字瘋狂地往上跳……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六,一百八……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條被車燈照亮的、筆直的、通往遠方的路,瞳孔裡映著兩團跳動的光——像火,像血,像某種燃燒殆儘之前最後的瘋狂。
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沙啞、低沉、一字一頓:
“薑—晚—晚——”
車速又快了,儀錶盤上的紅燈一閃一閃的,像一顆正在加速跳動的心臟。
“你真是——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