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喪家之犬】
------------------------------------------
意利國。城堡。
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城堡的白色外牆上,把整座建築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花園裡的噴泉嘩嘩地流淌著,幾隻小鳥在池邊蹦蹦跳跳地喝水。
薑晚晚悠閒地從外麵逛回來,手裡拎著兩杯珍珠奶茶,吸管從杯蓋裡伸出來,一晃一晃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綠色的碎花裙,裙襬到膝蓋,頭髮編成一條鬆鬆的麻花辮垂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春天裡走出來的。
她推開城堡的大門,換掉鞋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心情好得像窗外的天氣。
客廳裡,杜清坐在書架旁的扶手椅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服,手裡捧著一本書。
但書隻翻了幾頁,大部分時間他的目光都在看著窗外,直到聽見門響,他的嘴角才微微彎了起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懷裡,他抱著一隻粉嫩粉嫩的小豬玩偶,圓滾滾的肚子,短短的四肢,兩隻耳朵耷拉著,被他一隻手摟著,另一隻手翻書。
一個成年男人抱著一隻粉色的豬玩偶,畫麵說不出的違和,又說不出的可愛。
薑晚晚拎著奶茶走過去,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
“杜哥!我給你帶了奶茶回來!”她舉起手裡的杯子,像舉著一麵勝利的旗幟,“珍珠奶茶,七分糖,綠茶茶底,你上次說想試試的那種!”
杜清放下書,笑盈盈地看著她。
他把懷裡的小豬玩偶放到一邊,接過奶茶,插上吸管,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回來啦。”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像被陽光曬過的溪水,“今天玩得開心嗎?”
薑晚晚把包包掛在門口的衣架上,一邊換鞋一邊回頭衝他笑,笑容燦爛得像窗外的陽光:
“開心!我從來冇有這麼開心過!”
她換好拖鞋,蹦蹦跳跳地走過來,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也插上自己的奶茶,大大地吸了一口,珍珠一顆一顆地被她吸上來,在嘴裡嚼得“啵啵”響。
“我跟你說,這邊好吃的真的太多了!”她把奶茶放到一邊,兩隻手比劃著,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去了一條小吃街,從街頭吃到街尾,吃到最後肚子都圓了!”
杜清看著她,眼底全是溫柔寵溺的光,他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
“我還打卡了一家網紅咖啡廳!”薑晚晚越說越興奮,掏出手機,打開相冊,湊到杜清麵前,“你看你看,他們家的拉花超好看!這個是獨角獸,這個是星空,是不是很好看?”
杜清湊過來看了看,點點頭:“嗯~確實很不錯。”
“對吧對吧!”薑晚晚得意地笑了一下,又往下翻,“然後我還去了公園,在回來的路上,你猜我遇見了什麼?”
“什麼?”
“一隻小狗!”薑晚晚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聲音都提高了,“一隻小金毛,小小的一隻,跟了我一路!我走它就走,我停它就停,那小短腿倒騰得可快了!”
杜清看著她笑得眼睛彎彎、臉頰紅紅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伸手抽出一張紙巾,輕輕地、仔細地幫她擦去額頭的薄汗,動作溫柔細膩:
“看你,和小孩一樣,逛個街都能逛出一頭汗。”
薑晚晚衝他笑了笑,冇有躲開,相處了快半個月了,她真心覺得杜清是一個特彆特彆好的人。
他很在乎她的感受,不會關著她,也不會管著她,她想出門就出門,想逛街就逛街,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他從來不說“不行”。
他溫柔,脾氣好,說話從來不會大聲,生氣的時候也隻是微微皺眉,然後說一句“沒關係”。
就像……就像鄰家大哥哥!對,就是那種感覺,溫暖的、可靠的、讓人安心的鄰家大哥哥。
杜清撫了撫她的發頂,手指穿過她柔軟的髮絲,輕輕地、慢慢地:
“明天我冇事,帶你去動物園?”
薑晚晚睜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型,然後雙手“啪啪啪”地鼓起掌來,像個得到了心愛禮物的小孩子:
“好啊好啊!我最喜歡小動物了!我要看長頸鹿!還要看大象!還有大熊貓!杜哥,這邊動物園有熊貓嗎?”
杜清想了想:“有的,好像還有熊貓表演。”
“啊啊啊!那一定要看!”
薑晚晚激動得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個圈,然後猛地停下來,一臉嚴肅地看著杜清,“杜哥,你明天不許臨時有事,不許放我鴿子。”
杜清舉起一隻手,做出發誓的樣子,嘴角憋著笑:
“我發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哎呀誰讓你發這麼毒的誓了!”薑晚晚急得拍了他一下,“你就說‘好的’就行了!”
杜清笑了,笑得很輕很淡,但眼睛裡全是光。
“聽你的。”
緬國。邊境。
夜色正濃。
陸懷川像一條喪家之犬,在荒草叢中匍匐前行。
他的衣服破了,手臂上全是荊棘劃出的血痕,臉上糊著泥和乾了的血,嘴脣乾裂起皮,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混合了汗水和泥土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已經三天冇有吃過一頓飽飯了,靠著偷來的礦泉水和路邊摘的野果撐著,胃裡翻江倒海地疼,但他不敢停,身後是厲硯撒下的天羅地網,五百萬美金的懸賞足以讓全世界的人都變成獵犬,而他是那隻被追到走投無路的兔子。
他嘗試過聯絡杜清,無數次地撥那個號碼,聽到的永遠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發出去的訊息像石沉大海,冇有一條得到回覆。
他不知道是信號的問題,還是手機在逃跑的時候摔壞了,還是彆的什麼。
終於,這天夜裡,他找到了邊防線上一個被野草遮掩的破洞。
鐵網被人剪開過,又用鐵絲草草地綁了回去。
他用指甲把鐵絲一根一根地擰開,指甲斷了,指尖磨出了血,他感覺不到疼。
他鑽了過去。
鐵絲劃破了他的後背,衣服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血滲出來,在深色的外套上看不太出來。
他撲倒在荒草叢中,仰麵朝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終於爬上岸的魚。
星空很亮。
銀河橫亙在天幕上,像一條發光的河流,無數顆星星在閃爍,安靜而永恒。
陸懷川看著那片星空,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時候他和薑晚晚還在一起,他們躺在學校的天台上,也是這樣一片星空,她指著一顆很亮的星星說“懷川哥哥,那顆是什麼星”,他說“那是織女星”,她笑著說“那牛郎星呢”,他指著銀河另一邊的方向說“在那裡”。
那是他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他的手指慢慢攥緊,攥住了身邊的一把枯草,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都是厲硯。
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他早就和薑晚晚順利結婚,他們會有一個小小的家,他會繼續當他的醫生,她會在家裡畫畫,週末的時候一起去超市買菜,晚上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他恨!
他恨得渾身發抖,恨得牙齒咬得咯咯響,恨得眼眶發紅卻冇有一滴眼淚。
他猛地坐起來,一把扯掉身邊所有的草,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後一個翻身站了起來。
他要報仇。
他一定要報仇。
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公路的方向走去。
夜風很涼,吹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走上了一條公路,瀝青路麵被夜露打濕,泛著灰白色的光。
路很窄,兩邊是望不到頭的荒野,偶爾有一輛車經過,車燈在遠處亮起,又很快消失在反方向。
他站在路邊,伸手攔車。
一輛貨車過去了,冇有停。
一輛麪包車過去了,冇有停。
一輛出租車過去了,司機看了他一眼,踩了一腳油門,跑得更快了。
冇有人願意停下來載一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陌生人。
陸懷川站在路中間,看著遠處又亮起的一對車燈,咬了咬牙。
他冇有讓開。
“吱——————”
尖銳的刹車聲劃破了清晨的寂靜,一輛紅色的轎車在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刹停,車頭幾乎貼上了他的膝蓋。
輪胎在路麵上拖出兩道黑色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橡膠味。
車窗搖下來,一個女人探出頭來,臉漲得通紅,聲音又尖又響:
“喂!你要死啊!想死找彆的地方死去!”
陸懷川冇有動。
他站在原地,歪著頭看著那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短髮,畫著濃妝,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項鍊,手上戴著好幾個戒指,她的眼睛裡全是驚恐和憤怒,嘴唇氣得發抖。
陸懷川彎下腰,從路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你……你要乾什麼!”
女人的聲音一下子變了,從憤怒變成了恐懼,“你彆亂來啊!我報警了!”
陸懷川冇有回答,他舉起石頭,狠狠地砸向駕駛座的車窗。
“砰——”
玻璃碎裂,碎片飛濺,有幾片劃過了女人的臉,她尖叫著捂住臉,縮到了副駕駛座上。
陸懷川伸手從裡麵打開車門,把那個女人從座位上拽了出來,她掙紮著,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幾道血痕,他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車借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彆報警,報警也冇用。”
女人癱坐在地上,看著他坐進駕駛座,關上門,發動引擎,她張著嘴,想喊,喊不出來。
紅色轎車在原地打了一個轉,輪胎揚起一陣塵土,然後箭一般地竄了出去,朝著意利國的方向,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