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
指尖撫過密信上“黑風鎮”三個字,蘇瀾彷彿能感受到字跡背後隱含的血腥與殺機。那個地方,留給她的記憶實在算不上美好——險些被滅口的夜晚,神秘的黑石,還有與草原部落不清不楚的悅來酒館。
如今,她要再入虎穴,而且是以“行商”的身份,主動去探查那個更加神秘、可能與趙老蔫之死直接相關的“南域趙氏商行”。
風險不言而喻。對方既然能毫不猶豫地滅口趙老蔫,對於主動送上門來的“調查者”,絕不會心慈手軟。
但這也是機遇。在蕭煜和玄衣的視野之外,在規則相對模糊的灰色地帶,她或許能獲得在軍營中無法獲取的關鍵資訊,真正觸摸到那隱藏在網絡核心的脈絡。
接下裡的三天,蘇瀾在玄衣的安排下,進行了緊鑼密鼓的準備。
玄衣為她準備了一套半舊但質地尚可的商賈服飾,以及一份偽造的身份文牒和路引,表明她是來自江南的行商“蘇文”,販賣絲綢與藥材。同時,玄衣還向她詳細交代了黑風鎮的大致情況、趙氏商行據點的位置(位於鎮南,是一處掛著“趙記貨棧”招牌的院落),以及幾種緊急情況下的聯絡方式。
蘇瀾自己則利用這短暫的時間,反覆記憶賬本中與趙氏商行相關的交易細節、貨物種類和大致價格,力求將自己徹底代入“蘇文”這個角色。她甚至向玄衣請教了一些行商的黑話和規矩。
她知道,任何一個微小的疏忽,都可能讓她萬劫不複。
第三天拂曉,天色未明,一支由玄衣親自帶領的十人精銳小隊,換上普通商隊護衛的裝束,護衛著兩輛裝載著布匹和藥材的貨車,悄然離開了黑風營。蘇瀾,也就是“蘇文”,穿著一身靛藍色綢衫,坐在其中一輛車上,麵容平靜,手心卻微微沁出細汗。
(承)
黑風鎮距離軍營三十裡,對於輕裝簡從的軍隊來說不算遠,但對於偽裝成商隊的他們,則需要大半天的路程。
時近中午,車隊抵達了鎮外。與蘇瀾上次夜間倉皇逃竄的印象不同,白天的黑風鎮顯得頗為熱鬨。土路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往來行人車馬絡繹不絕,其中不乏穿著各色服飾、口音混雜的商旅,甚至能看到一些明顯帶有草原特征的漢子,腰間挎著彎刀,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
這裡,是邊關貿易與情報交織的灰色地帶,也是各方勢力滲透的橋頭堡。
玄衣命令大部分隊員在鎮外隱蔽處接應,他隻帶著兩名最機警的親兵,扮作蘇瀾的隨從,跟著她一起進入鎮子。
踏入鎮內,喧囂聲撲麵而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聲、還有不知從哪個酒館裡傳出的粗野劃拳聲,交織成一曲邊關特有的市井交響。
蘇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自然,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行人,尤其是那些看似不經意掃過他們的目光。
按照事先計劃,他們冇有直接前往趙記貨棧,而是先找了一家看起來客人不多不少的茶館坐下,要了一壺粗茶,看似休息,實則是為了觀察貨棧方向的動靜,並讓“蘇文”這個身份,先在鎮上稍微露個麵。
茶館裡,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蘇瀾豎起耳朵,捕捉著零碎的對話,大多是關於皮毛、藥材、鹽鐵等貨物的行情,偶爾也能聽到一些關於邊境局勢、部落摩擦的模糊傳聞。
坐了約莫半個時辰,冇有發現異常。蘇瀾示意玄衣,可以行動了。
一行人離開茶館,朝著鎮南的趙記貨棧走去。
貨棧的門麵比蘇瀾想象的要大,青磚高牆,黑漆大門敞開著,能看到裡麵堆放著不少貨箱,幾個夥計模樣的青年正在忙碌地裝卸貨物。門楣上“趙記貨棧”的匾額顯得有些年頭,漆色斑駁。
蘇瀾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堆起商人特有的、精明而客套的笑容,邁步走了進去。
(轉)
“這位客官,您需要點什麼?”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目光卻在蘇瀾和她身後的玄衣三人身上迅速掃過。
“掌櫃的客氣,”蘇瀾拱手,操著略帶江南口音的官話,“在下蘇文,從江南而來,販些絲綢藥材。初到寶地,聽聞貴號信譽卓著,貨通南北,特來拜會,看看有無合作的機會。”她說著,遞上了偽造的名帖。
那管事接過名帖,看了一眼,笑容不變:“原來是蘇老闆,失敬失敬。鄙姓錢,是這裡的二管事。不知蘇老闆主要想做哪方麵的生意?我們趙記貨棧,在這黑風鎮經營多年,無論是南邊的絲綢茶葉,還是北邊的皮貨藥材,都有些門路。”
蘇瀾心中微動,姓錢?她麵上不露聲色,笑道:“主要是些江南的絲綢和精品藥材。當然,若貴號有合適的北地特產,比如上好的皮貨、獸筋之類的,在下也有興趣收一些,運回江南,利潤頗豐。”
她故意提到了“獸筋”,這是賬本中多次出現“異常損耗”的物資之一。
錢管事眼神似乎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獸筋?這東西近來倒是緊俏,尤其是品相好的,貨源可不好找啊。”他打了個哈哈,“蘇老闆若是感興趣,不妨裡麵請,喝杯茶,細談?”
“那就叨擾了。”蘇瀾正想深入查探,自然從善如流。
錢管事引著蘇瀾四人穿過前堂,來到後院的一間廂房。房間佈置簡單,但桌椅俱全。錢管事吩咐夥計上茶,然後與蘇瀾相對而坐,玄衣三人則如同真正的護衛般,沉默地站在蘇瀾身後。
“蘇老闆從江南遠道而來,想必帶了不少好貨吧?”錢管事看似隨意地問道,實則是在探蘇瀾的底細。
蘇瀾早已準備好說辭,從容應對,描述了幾種江南特有的絲綢和藥材,並報出了大致數量和價格,聽起來合情合理。
錢管事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插話詢問幾句,顯得很專業。但蘇瀾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目光時不時會掠過玄衣三人,尤其是在他們腰間(雖然武器被衣物遮擋,但輪廓依稀可辨)和站姿上停留。
玄衣他們身上那股經過嚴格訓練的、屬於軍人的肅殺之氣,即便極力掩飾,在有心人眼中,依然與普通商隊護衛有所不同。
談話間,蘇瀾也巧妙地將話題引向貨棧的運作、貨源渠道,尤其是往北邊(暗示草原部落)的生意。錢管事回答得滴水不漏,隻強調他們是合法經營,與北邊有些皮毛生意往來,但涉及軍需物資等敏感話題,則一概迴避或否認。
一番交鋒下來,蘇瀾感覺到這個錢管事是個老江湖,警惕性很高,很難套出真正有價值的資訊。她心中暗忖,是否要冒點風險,拋出一些更敏感的誘餌?
就在這時,廂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一個夥計推門進來,在錢管事耳邊低語了幾句。
錢管事臉色微不可查地變了一下,隨即對蘇瀾笑道:“蘇老闆,實在抱歉,前麵來了批急貨,需要錢某親自去處理一下。您稍坐片刻,用些茶點,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不等蘇瀾迴應,便起身匆匆離去,並順手帶上了房門。
房間內頓時隻剩下蘇瀾四人和桌上那壺兀自冒著熱氣的粗茶。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
玄衣眉頭微皺,無聲地移動到門邊,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另外兩名親兵也悄然握住了藏在衣袍下的短刃。
蘇瀾的心提了起來。是正常的生意忙碌?還是……對方已經起了疑心,藉故離開,準備做些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門外隱約傳來貨棧前堂的嘈雜聲,似乎並無異常。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卻越來越重。
突然,玄衣猛地回過頭,對蘇瀾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眼神銳利地指向房間一側的窗戶。
蘇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窗戶紙上,不知何時,被人用某種尖銳之物,悄無聲息地刻下了一個極其簡易的圖案——
那圖案,赫然是一隻飛蛾的輪廓!
(合)
飛蛾?!
蘇瀾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圖案,她從未見過,也絕不屬於蕭煜或玄衣的任何暗號係統!
是誰?在這個關鍵時刻,用這種方式傳遞資訊?是警告?是提示?還是……另一個陷阱?
不等她細想,玄衣已經當機立斷,低喝道:“情況有變,立刻撤離!”
他一把拉開房門,兩名親兵立刻護在蘇瀾身前,三人形成一個小型的護衛陣型,迅速朝著貨棧外衝去。
前堂依舊忙碌,錢管事並不在,夥計們似乎也冇料到他們會突然衝出,顯得有些錯愕。
玄衣毫不理會,帶著蘇瀾徑直衝出趙記貨棧的大門,融入街道的人流之中。
他們不敢停留,加快腳步,朝著鎮外接應點的方向疾行。
蘇瀾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心中驚疑不定。那隻神秘的“飛蛾”到底代表什麼?趙記貨棧的人是否已經察覺了他們的身份?那個錢管事的突然離開,是否與這“飛蛾”有關?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鎮子主乾道,拐入通往鎮外的小路時,旁邊一條陰暗的小巷裡,突然伸出一隻手,猛地將走在靠邊位置的蘇瀾,一把拽了進去!
事情發生得太快,玄衣和兩名親兵反應已是極速,但巷口人流稍一阻擋,待他們衝入小巷時,隻見蘇瀾被一個穿著灰色布衣、頭戴鬥笠的身影捂著嘴,拖向巷子深處!
“放手!”玄衣低喝一聲,與親兵如同獵豹般撲上!
那灰衣人似乎並不想纏鬥,見玄衣追來,猛地將蘇瀾向前一推,同時反手灑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玄衣三人下意識地屏息閃避,待粉末散去,那灰衣人已如同鬼魅般翻過巷尾的矮牆,消失不見。
蘇瀾踉蹌幾步,被玄衣扶住,驚魂未定。
“冇事吧?”玄衣快速檢查了一下,確認她並未受傷。
蘇瀾搖了搖頭,心臟仍在狂跳。她下意識地摸向剛纔被拽時,那灰衣人似乎塞進她手裡的東西——那是一個冰涼、堅硬、小小的物件。
她偷偷攤開手心。
那赫然是一枚青銅打造的飛蛾令牌!做工精緻,飛蛾栩栩如生,翅膀上似乎還刻著細密的、無法一眼辨認的紋路!
(懸念結尾)
蘇瀾握著這枚突如其來的飛蛾令牌,渾身冰冷。
飛蛾!
窗戶上的圖案,和手中的令牌!
這灰衣人是誰?是敵是友?
他(或她)冒險將自己拽入巷中,難道僅僅是為了送出這枚令牌?
這枚看似不起眼的飛蛾令牌,又代表著怎樣一股勢力?它與趙氏商行,與軍營裡的暗流,又有著怎樣的關聯?
蘇瀾感到,自己彷彿落入了一張更加龐大、更加錯綜複雜的蛛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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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