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家發表:竹馬蛇5·大反派幼蛇時期的珍貴留存記錄。
僵硬成一塊石頭的沈溪年直挺挺坐在椅子裡。
裴蛇還在不滿自己寫出來的字。
當蛇不久,寫字更是第一次,裴蛇已經很努力控製了,但字跡仍舊看上去綿軟無力,比之他年幼時都糟糕太多。
裴蛇翹著寫完字後仍舊沾染了墨跡的蛇尾,不習慣抬頭仰視的姿勢,便努力豎起蛇身,儘可能平視桌前的孩童。
沈溪年深呼吸。
沈溪年腦殼疼。
沈溪年整個人都麻了。
小紅是誰其實都沒什麼,但怎麼能是裴度呢?!
怎麼能是這個時候還沒長大的小反派呢?!
這對嗎?!
前腳有隋子明空降出現在麵前,後腳直接把反派塞他懷裡?
什麼時候世界意識這麼貼心了!
等等……
沈溪年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試圖讓自己冷靜思考。
……不論是隋子明,還是裴度,在原文中都並不屬於正派主角的陣營。
這就有點說法了。
難道……他和原文主角的立場是天然相反的?
世界意識喜愛主角,排斥他這個外來者,而同樣不被世界意識眷顧的反派陣營人物,就會天然和他互相吸引?
沈溪年嚥了咽口水。
能說得通。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他會在看到這條……小反派的時候,會自然而然生出好感了。
他就說,他身體都這麼破破爛爛了,根本不可能轉運。
沈溪年盯著桌麵上的小紅蛇,想到這兩天在蛇麵前的毫不掩飾,一種窒息的社死感突然湧上心頭。
哦,他還試圖給小反派喂生肉,喂草料,甚至差點小反派蛇就被他娘親拔牙了。
那什麼,原文裡,裴度好像,似乎,也許,真的,特彆記仇……
一定要今天進行一些攤牌談話嗎?
沈溪年抬起手,將自己的臉用力埋進手心裡。
發出一聲嗚咽的動靜。
……他真的很需要把自己蒙在被子裡摳會兒床板冷靜冷靜。
裴蛇很理解沈溪年的反應。
他自己便早慧懂事,很在意形象自尊,換位思考,如若他是沈溪年,此時也多少會有些尷尬——會大大咧咧什麼都不在意的,也就隻有子明瞭。
沈溪年從手指縫裡偷看小反派蛇。
裴蛇看到了小孩手指縫裡偷偷摸摸露出的眼睛。
沈溪年又嚥了下口水,從桌子旁邊的抽屜裡摸出一方手帕,折了折,用手指尖輕輕推到小紅蛇的身邊。
裴蛇有些意外,但眼神柔和了一瞬,沒有拒絕沈溪年的好意,舉著的蛇尾巴搭上手帕,動作優雅地擦了一圈。
沈溪年:“……”
某些氣質還真就是骨子裡帶的,要是他變成蛇鳥貓狗之類的動物,絕對不可能擦個尾巴都這麼優雅,透著股蛇中貴族的既視感。
但現在小反派變成了蛇,他們之間溝通必須要他這個能說話的做引導,不然等蛇寫字真的是要累死蛇了。
沈溪年想了想,發現自己並不會談判或是迂迴繞圈子,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開門見山,真誠待人:“裴大人想必之前有聽到我說的一些話,不知道裴大人現在回想那些話,還能記得多少?”
裴蛇很欣賞沈溪年的果斷。
他必須承認,不論沈溪年是不是真正的五歲孩童,他都足夠聰明優秀。
也就是這麼一個聰明人,第一句話問的卻是他是否還記得之前的那些話。
裴蛇的三角腦袋矜持一點,表示記得,然後頓了頓,又點了一下,表示自己全都記得。
出於某種心思,裴蛇並沒有糾正沈溪年的稱呼。
他現在隻是國公府世子,並未入朝,自然不會是什麼裴大人。
但現在的他,對於這個稱呼卻遠比裴世子來的更加熟悉順耳。
裴蛇的眸光一暗。
甚至……他在排斥,厭惡裴世子這樣的稱呼。
裴蛇的表達方式太過矜持有禮且抽象,但沈溪年看著,就像是心有靈犀似的,居然懂了,臉上露出些不可思議的表情:“您的意思是,都記得?”
裴蛇再次點點蛇頭。
沈溪年的眼神複雜地看著雖然是條小紅蛇,卻自有一番氣場的小反派,過了好一會兒,有些懊惱地長長歎了口氣,小小聲嘟囔了一串話。
那聲音太小了,裴蛇沒聽清,蛇頭不自覺往前湊了下,意識到自己不端方的舉止,又把蛇頭收回來,矜持豎好。
沈溪年是在懊惱為什麼現在纔想到來京城找人。
如果早一點……
也對,裴度作為全文中最大的反派,一定和男主一樣存在特殊之處的。
是他沒想到這一點,白白浪費了那麼多時間,受了那麼多的罪。
如果能早一點投奔大反派,他手裡握著的這些劇情,至少能給他和謝家換來勳貴世家的庇護。
這不僅僅是處處新鮮陌生的古代,還是權勢足以吃人的世道。
過去的事情不想了,抓住現在的機遇纔是重點。
“除了裴大人您,其他人即使聽到了我說的有關‘劇情’的話,都會轉頭就忘得一乾二淨,不論是筆書還是刀刻,都沒辦法留下記憶。”
沈溪年端端正正地坐好,但孩童的身體讓他的兩條腿懸在椅子前,莫名少了幾分氣勢。
闆闆正正的小臉多了十二分的可愛。
“您是特彆的,我也是。”
裴蛇眼中的欣賞之色越來越濃。
沈溪年如果不是被養在商賈之家,而是自幼被勳貴世家子弟教養,如今隻怕早已經傳出天才之名,日後必定有所成就。
商賈之家雖看似富有,但終究少了底蘊,在藏書見識方麵尤為欠缺,這也是為什麼寒門子弟中了秀才後必定會想方設法拜師或進入學院。
裴蛇搭在帕子邊緣的蛇尾巴尖尖輕點桌麵。
……不過現在開始培養也不晚。
裴國公府就很適合。
雖然他沒有養過小孩,但至少不會讓小孩的臉上連點肉都沒有。
裴蛇看了眼應該是在斟酌要怎麼往下展開敘述的沈溪年,糾結了一下,還是選擇再度伸出蛇尾,啪嗒一下沾上了些許墨汁。
【我知道】
【此處說話不便】
【可否願意與我同去裴國公府】
沈溪年本來還在想直接問小反派為什麼能變成蛇會不會有點過於唐突直接了,就看到蛇尾巴很認真寫出來的三列字。
他愣了一下。
也對。
這裡隻是娘親從前置辦的一處宅子,家丁護衛都不夠,隻是因為他的病,所以院子不會有陌生人靠近。
但看隋子明自由來去的樣子,安全係數八成也不高。
“……可以的。”沈溪年乖巧點頭,“娘親那邊我會去說。”
紅色漸變黑色的裴蛇尾巴尖一轉,繼續寫。
【你的身體】
沈溪年會意:“其實沒有關係,休息一下就好了,我一直都處在死不了但也不好活的……嗯,中間。”
孩童用拇指比劃了一下。
裴蛇一頓,下尾流暢地繼續寫字,字跡看上去要比之前淩亂不少。
【去休息】
【不急】
沈溪年看見這五個字,沒忍住彎起眉眼,露出一個梨渦淺淺的笑。
被看出關切之意的裴蛇彆彆扭扭地蜷縮起尾巴尖尖,想往身體下麵藏,卻因為墨跡僵在半空。
沈溪年眨眨眼,伸手過去,將剛才裴蛇擦過的手帕翻了個麵。
但他的手卻沒收回去。
裴蛇抬頭看沈溪年。
沈溪年屏住呼吸,圓眼睛看上去滿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裴蛇悶聲不吭地將蛇尾巴輕輕搭在了沈溪年手心的帕子上。
沈溪年隔著手帕,以擦蛇的名義,偷偷對著小蛇的尾巴又捏又搓。
……這可是反派首輔蛇的尾巴啊!!
沈溪年唇角的弧度越來越上揚。
也是讓他捏到紙片人了!
不對,是紙片蛇!
更萌了怎麼回事。
裴蛇怎麼可能沒察覺到孩童夾帶私貨的動作,但想到剛才沈溪年為了透露秘密而窒息的樣子,又看到沈溪年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本來想要抽走的蛇尾巴又頓住了。
在手心裡的蛇尾巴徹底僵硬成蛇棍棍前,沈溪年見好就收,放開了紅色的小尾巴,偷偷將染著墨跡的手帕藏進了抽屜裡。
四捨五入,這就是大反派幼蛇時期的珍貴留存記錄了!
萬一以後能用得上呢。
打打感情牌什麼的。
沈溪年表情自然且正直,絕對不承認自己的行為有追星成功的癡漢嫌疑。
裴蛇:“……”
裴蛇移開視線,隻當自己沒看見。
蛇不能說話,人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人一蛇有些尷尬地坐了一陣,等到送膳食的侍女在門前低聲詢問時,沈溪年這纔像是見了救星一樣,讓人把膳食送了進來。
沈溪年還在養病,膳食都是清單好消化但卻有營養的精細吃食。
正好也適合嘴巴小小的裴蛇進餐。
沈溪年拿出一個小碟子,將菜肉放好,擺在裴蛇麵前。
裴蛇其實的確也有點餓了,隻是不用手,低頭直接用嘴吃飯,對他來說實在是有些超過了。
沈溪年給自己的嘴裡餵了幾口雞絲粥,冷不丁開口:“那個……需要,圍兜嗎?”
害怕裴蛇聽不懂,沈溪年還在身前比劃了一下:“手帕圍一下應該就可以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滑下來……”
裴蛇:“……”
他幼時用膳都沒有用過那種東西!
為了證明自己不需要圍兜,裴蛇低頭張嘴叼住一塊雞肉,本想咀嚼,結果卻在本能驅使下直接吞了下去。
微小卻存在感十足的凸起,順著裴蛇的蛇嘴一路向下,停在了蛇身的某處。
沈溪年瞪圓了眼睛,手中的筷子都忘記夾菜。
低頭看自己的裴蛇:“……”
裴蛇窘迫地捲起尾巴。
沈溪年立刻低頭猛猛乾飯,一副自己什麼都沒看到的貼心模樣。
用過膳,裴蛇十分講究地用蛇尾蘸了杯子裡的水擦擦嘴,並且用帕子仔細擦乾淨。
沈溪年越看越好奇裴度為什麼會變成蛇,又怎麼能變回去,變回去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正想著,他的視線掃過屏風,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屏風後就是放著床榻的內間。
之前的竹球蛇是被掛在床邊,放在枕邊,抱在懷裡睡的,那現在的……
沈溪年默默看向重新矜持盤好自己的裴蛇。
“那個……小裴大人?”
裴蛇抬眼:“?”
怎麼就變成小裴大人了?
沈溪年清了清嗓子:“今晚,我們要怎麼睡?”
裴蛇立刻想起了不願回首的那幾晚。
環視四周,裴蛇的視線停留在另一側窗邊的棋桌上。
棋桌看上去並沒有常被使用,桌案上還放著一套茶盞。
大小正合適。
……
夜半三更,隱約能聽到更夫敲擊的梆子聲。
裴蛇做了一個夢。
一個漫長的,足以走完一場可悲可笑人生的夢。
比之從前更加劇烈的頭疼如潮水一般席捲而來,但裴度卻不再陌生這樣的折磨。
畢竟這樣的痛苦,已經伴隨了他整整一生。
從喪母,喪父,到喪親,喪友。
直至身死。
兩世的記憶在腦中纏繞盤旋,裴度很快就抓住了不同之處。
中毒之後被蠱醫用以毒攻毒的方法解毒是相同的,不同的是,他這一世,變成了一條蛇。
遇到了……
首輔裴蛇抬起頭,看向擋在內間床榻前的屏風。
……沈溪年。
一個前世從未聽過的名字。
裴蛇還在冷靜睿智地思考,身體突然傳來一陣灼燒,猝不及防間,原本手指粗細的紅玉小蛇身形陡然變粗變長。
“哢嚓!”
清脆而突兀的杯盞破碎聲驚醒了本就睡不熟的沈溪年。
他立刻從床上跳起來,衝出內間。
怎麼了怎麼了怎麼……呃。
隻穿了裡衣裡褲的沈溪年站在屏風邊,和壓碎了茶盞,整條蛇身掛在棋盤上的裴蛇對上了視線。
沈溪年默默抬起手臂,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比了一下裴蛇的三圍。
嗯……和他小臂一樣粗。
這下,是真的裴紅娘子傳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