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家發表:竹馬蛇1·自閉小蛇
(劃重點:if線調整沈溪年和裴度的年齡差為五歲,沈溪年五歲時,裴度十歲,恰好身中牽機之毒)
一輛青帷低垂的馬車緩緩駛入京城城門,外表瞧著樸素無華,內裡鋪陳卻極儘雅緻舒適。
車廂內,端坐的女子眉眼清俊,鋒芒儘數斂於眼底;她身側依偎著個粉雕玉琢的孩童,小臉卻毫無血色,透著股病態的羸弱。
孩童顯然極為不適,一隻小手緊緊捂著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滯澀,還不時要忍住喉間的癢意,發出幾聲壓抑的輕咳。
謝驚棠見狀,立刻將兒子攬入懷中,掌心順著孩童的脊背緩緩輕撫,動作熟稔輕柔地幫兒子順氣。
“謝謝娘親。”沈溪年用臉頰蹭蹭娘親的手腕,聲音軟軟的。
謝驚棠仔細看了兒子好一陣,那眼神比看賬本時的認真淩厲也不差幾分了。
她這個兒子看似乖巧,實際心思很重,小時候即使難受得狠了也不會哭,就像是害怕給人添麻煩似的,安安靜靜地躺著,好幾次咳不出聲臉頰都憋出了微青色才被發現。
後來慢慢養著,能說話後看似好了很多,但從嬰兒時就將兒子帶在身邊養著的謝驚棠總能一眼看出孩童偶爾不想給她添麻煩的逞強。
“娘親~”孩童的身體往前軟軟一趴,整個人撲在謝驚棠懷裡,哼哼唧唧地撒嬌,“這次是真的還好啦。”
謝驚棠臉上的擔憂這才褪.去了些,抱著懷裡的小身體,輕輕拍著自家兒子的後背。
“啾啾,就算是身處京城,咱們家依舊有錢,娘親也認識一些故人。你是我謝驚棠的兒子,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一切的一切,都以你的身體為重,知道嗎?”
沈溪年的心裡暖暖的,無比依戀地貼貼自家娘親,將臉蛋埋進謝驚棠的手心裡,重重親出了“啵唧”的一聲,然後嘿嘿笑道:“娘親,你這樣真的好像是在養一個小紈絝哦。”
謝驚棠沒好氣地用手指戳孩童的腦門:“沈啾啾,你要是能當個小紈絝好好長大,你娘我倒是省心了!”
這個兒子也不知道是隨了誰,從小抱著那些聖賢書不放手,今天看明天看時時刻刻看,就像是有什麼豺狼虎豹追在他的小身板後麵,讓他讀書上進似的!
明明不論怎麼說,家裡也不需要一個科舉出仕的天才。
沈溪年笑露出臉頰上的小梨渦,朝著娘親眨眼撒嬌,就是不接話。
看似乖巧可愛,實際是個九頭驢都拉不動的犟種。
謝驚棠沒辦法,拗不過自家兒子,所以在這件事上她隻能由著沈溪年的意思。
馬車骨碌碌行駛在城中的青石板路上,車外隱約還能聽到熱鬨的叫賣聲。
沈溪年十分好奇地靠在車窗邊,手指悄悄抬起竹簾,偷看向外麵的景象。
他是穿書而來的,但出生自現在五年了,沈溪年卻從沒有一次真正上街接觸過這個世界的人。
他是因為不肯忘記原書劇情,而被這個世界所排斥的外來者。
所以他才會自出生起就身體孱弱,不能見外人。
接觸的人越多,他的身體狀況就會越差,如果不是娘親的悉心嗬護,隻怕這個世界的沈溪年早就夭折,不複存在。
沈溪年不是不知道,隻要他肯忘記自己的上一世,成為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徹底融入這個世界,他就能像是正常人一樣健康生活。
可沈溪年有多愛謝驚棠,就有多不敢忘記原書的劇情。
他不能接受自己兩世為人視為珍寶的娘親,化為冰冷的寥寥幾筆,一生心血成為一本男頻龍傲天文稱霸天下的金手指。
沈溪年不再留戀馬車外的熱鬨,轉而問謝驚棠。
“娘親,父親是什麼樣人?祖母又是什麼樣的人?”
他沒有見過這一世的生父,謝驚棠很早就和鎮國侯沈明謙和離,帶著他在江南生活。
謝驚棠從未避諱自己和離的事實,但也沒有過多說過關於沈溪年的生父如何。
沈溪年來自現代,對父母離異這種事十分接受良好,隻是在擁有了一位頂頂好的娘親後,他不免也會生出幾分對父親的好奇。
此番謝驚棠之所以會進京,就是因為曾經在府中支援她照顧她良多的婆母重病垂危。
她本來沒打算帶沈溪年來的,畢竟自家兒子的身體狀況實在是不適合從南上北的奔波,但沈溪年這次真的是撒潑打滾坐在地上抱著她的腿也要跟著一起來。
從小養一隻懂事啾啾的謝驚棠哪裡見過這種熊孩子場麵,當下一個頭兩個大,沒辦法,最後還是帶著沈溪年一同進京。
“你祖母是個很溫柔的女子,隻是她的愛有很多份,你可以見她,喚她,但她說的一些話你不用聽,更不用放在心裡。”
謝驚棠說話時帶著幾分對鎮國侯府的漠然。
她的確受沈母照顧,她也認這份情誼,但是她的兒子卻絕對不應當受這份情誼的脅迫。
“至於你父親……”
謝驚棠垂眸和沈溪年對視,看到了自家兒子眼睛裡的好奇和幾絲淺淡的嚮往,眉頭微蹙,過了一陣,才語氣篤定地開口。
“他是個一無是處的爛人。”
沈溪年:“?”
啊?
謝驚棠之前並沒有在孩子麵前說起過曾經,但現在不一樣了,沈溪年進京,不可避免一定會接觸到鎮國侯府的人,她不可能防範得密不透風,隻能讓沈溪年自己知道自我保護。
“他當初養了外室,外室的身份與當今吳王有幾分關係,又誕下一子,他便想要將外室抬成平妻,給那個孩子同樣嫡出的名義。”
謝驚棠並不覺得這些事情對她來說有多麼狼狽,對沈溪年一個孩子來說有多麼殘忍,她將事實毫無偏向地說出來,以杜絕他人在過往上做手腳蒙騙自己的孩子。
但沈溪年不是孩子。
他垂著眼簾,小小的身體隨著馬車的行進而微微晃動。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問:“是因為我的身體嗎?”
“或許有,但不是全部。”謝驚棠毫不避諱,也不因為沈溪年隻是一個五歲孩童而美化隱瞞,“他不喜歡太過強勢的女子。”
說完,她手指撫過孩童發間的小揪揪,不答反問:“要睡一會兒嗎?”
沈溪年低低應了一聲,趴在自家娘親懷裡,閉上了眼睛。
父親而已,沒有就沒有吧。
他原本也就沒有。
沈溪年雖然有好奇,但並不太多在乎。
他非要跟著娘親來這一趟京城,為的不是什麼父子情深,而是想要看一看原文中存在的那些重要人物。
如果可以,能接觸看看就更好了。
孩童時候的情誼最是珍貴,性情也最是直白,將來如若劇情當真朝著原文的方向發展,他也能從中運作幾分。
這其中,有兩個人是沈溪年最想要接觸的。
裴度。
隋子明。
一個是貫穿全文的反派首輔,一個是直接造成這位首輔之後陰晴不定行為的重要配角,如果能和他們結下少年情誼……
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沈溪年這樣想著,在娘親溫柔的安撫下,意識逐漸沉入黑甜的夢鄉。
***
謝驚棠進京當然不會住在鎮國侯府,而是她自己的宅子裡。
沈溪年跟著去了一趟鎮國侯府,回來的當天晚上就發了高燒,嚇得謝驚棠不敢再帶他出門,態度強硬地攔住了沈家不死心想要上門的人。
——其實真正對沈溪年這個嫡子念念不忘的隻有沈母。
此時沈明謙有自己親手選的解語花和身體健康的兒子,哪裡會對謝驚棠和沈溪年有半分在意。
若是當真有在意,那也是對謝驚棠手中的產業銀兩。
沈溪年也不想理會那些軟綿綿又煩唧唧的宅鬥,他在身體好不容易養好了一些後,開始盤算著爬牆鑽狗洞。
他之前想著去鎮國侯府,沒準能找到偶遇裴度和隋子明的機會,結果是他高估了鎮國侯府的地位,這條路壓根走不通。
沈溪年其實也沒什麼好的辦法,畢竟這兩個都是如今一等國公府的公子,他想要接觸實在是需要一些運氣。
但不用想都知道,作為被世界排斥的外來者,運氣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會眷顧他。
不過沈溪年還有最後一個壓箱底的辦法。
他通過謝驚棠的人脈,打聽到了一家木器行。
那家木器行在旁人眼中其實沒什麼特彆的,但是沈溪年卻從原書劇情裡知道,那其實是日後反派首輔裴度的情報中轉地。
能被多疑又不定時發瘋的反派首輔作為情報中轉的地方,一定有特殊之處,說不定那地方一直都是國公府的產業,所以沈溪年決定去蹲守看看。
但沈溪年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一個爬牆爬不動,狗洞找不到,跑幾步還會喘不過氣的小弱雞,該怎麼從家裡偷溜出去。
沈溪年進行了很多的試探操作,包括但不限於搬梯子,爬樹等等,都以失敗告終。
半個時辰後,精疲力儘的沈溪年兩眼無神地躺在草地上,開始擺爛。
高處突然傳來一陣笑聲。
沈溪年抬眼看過去。
牆外的高樹樹杈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一個身穿勁裝的小少年,正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笑的完全不加掩飾。
沈溪年頓時在地上一個打滾坐起來,眼神灼灼地看向少年。
少年:“……?”
少年愣是被看得不敢笑了。
沈溪年朝著少年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哥哥好~”
少年齜牙,倒抽一口冷氣。
他好幾年沒回來京城了,現在城裡的小孩都這麼甜滋滋膩歪歪嗎!
沈溪年纔不管什麼麵子裡子呢,他就是個才五歲的小菜雞,叫幾聲哥哥不吃虧。
能達到目的纔是最好的。
所以他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再度對少年進行可愛攻勢。
少年:“……”
他坐在樹枝上晃蕩著兩條大長腿,無奈道:“小不點,雖然你是很可愛,但我要是幫你離家出走,萬一你家大人來找我麻煩怎麼辦?”
他才剛回京,纔不想因為一些小事而被自家娘親禁足。
沈溪年笑容甜,嗓音更甜:“不會的!我保證隻在外麵玩兩個時辰,到時候哥哥幫我再翻牆回來就好啦~”
少年在腦子裡倒了一下邏輯,不可思議地看向底下宅院裡的小屁孩:“你讓我現在幫你離家出走就算了,還要我兩個時辰後回來幫你再翻回去?!”
“哥哥~”孩童雙手合十,朝著少年特彆真情實感地晃了晃,“啾啾從小沒見過外麵的熱鬨,好不容易來一趟京城的,我就想去集市的木器行看看木雕,看一陣就回來,絕對不亂跑。”
“求你啦!”
少年是家裡的老幺,而且家裡從上到下除了母親,其他都是風風火火一巴掌下來拍得肩膀後背疼的阿姊兄長,哪裡被這麼甜甜叫過哥哥。
拚儘全力,沒能抵抗。
在孩童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好厲害的甜言蜜語攻勢下,暈頭轉向地把孩童從院子裡撈了出來。
人都撈出來了,總不好立刻送回去。
少年看看身邊一臉無辜的小屁孩,隻覺得一陣牙疼。
但也不能放著不管,讓這麼一個小屁孩真的在外麵逛。
他想了想,道:“行吧,我帶你出去玩一天,說好兩個時辰啊!”
沈溪年沒想到還白賺一個向導加保鏢,當即眼前一亮:“好!”
“謝謝哥哥!”
……
沈溪年並沒有過多留戀街上的繁華熱鬨,反而特意避開人多的地方,老老實實地走在少年的身邊,手指緊緊攥著少年的衣擺。
少年也從一開始的幾分懊惱變成對小屁孩的越看越喜歡,笑道:“小不點,你叫什麼名字?”
沈溪年一邊看周圍,一邊回答:“沈溪年,娘親叫我啾啾。”
“啾啾?怪可愛的。”少年小聲嘟囔,而後抬手用力揉了一把小不點的腦袋,“我叫隋子明,來,叫我一聲子明哥哥聽聽~”
“哦,子明哥哥——啊?!”
沈溪年反應過來,一個用力扭頭。
什麼玩意兒?
你叫啥?!
隋子明慢慢挑眉,眼神立刻變了:“你聽過我的名字?”
沈溪年卡殼了一下,半真半假地糊弄:“我父親是鎮國侯。”
“哦。”從小長在邊關才剛被送回京隋子明也的確好糊弄,並沒有多想,牽著孩童繼續沿著集市往前走,“你要去的就是那家木器行?”
沈溪年連連點頭:“嗯嗯嗯!”
有了隋子明這個半大少年在,沈溪年進入木器行也變得容易起來。
他刻意表現出對這些木雕的喜歡,一個挨著一個慢慢地看,實則視線在鬼鬼祟祟地打量周圍。
隋子明見這小不點一副要長在木器行的樣子,便拉了個椅子在旁邊坐下,隨便沈溪年在木器行裡轉悠。
沈溪年想的是,隋子明是裴度的表弟,有隋子明在,如果今天能蹲守到裴度,那也是順理成章多了一個認識裴度的機會。
現在就看有沒有可能蹲到裴度了。
如果實在不行,那就隻能再走走隋子明這條線了。
蒼白著一張小臉的沈溪年蹲在木器行的架子前,手指輕輕摩挲表麵被打磨得光滑圓潤的大肚子木瓶。
嗯?
怎麼感覺有點重。
沈溪年下意識把木瓶傾倒向自己的方向,低頭看去。
正對上一雙自瓶子裡幽幽看過來的眼睛。
眼睛?
眼睛?!
沈溪年被嚇得差點把手裡的木瓶丟出去。
他努力穩住手上的動作,又菜又好奇地再次往瓶子裡看。
木瓶是那種上窄下大肚子的形狀,剛好能容納一條小蛇盤在裡麵,自由進出。
被一直盯著看,原本不想理會繼續在瓶子裡自閉的小蛇忍無可忍,直起身子,自瓶口探出腦袋,朝著那煩人的小孩吐了吐蛇信。
假小孩沈溪年看著這條紅色小蛇,脫口而出:“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