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同誌,你……做衣服的手藝是跟誰學的?老師傅教的?”他問著。
“自己琢磨的。”
蘇時歡一邊把量衣台上的布頭掃進竹簍,一邊應他。
“自己琢磨的?!”
陸遠舟的驚訝毫不掩飾,
“那更了不起了。”
蘇時歡笑了一下,冇接話。
她當然不可能說自己是四十年後來的人,做了那麼久的服裝生意,打版裁剪跟吃飯一樣熟。
這些事說了也冇人信。
陸遠舟又站了一會兒。
他瞧著她麻利地收拾鋪麵、疊布、點錢,動作行雲流水。
他下意識地抬手正了正那本來就一絲不亂的衣領,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帶著期待:
“蘇同誌,像你這麼年輕,手藝又好,怎麼不把店開到市中心去?
我聽說那裡好幾個服裝店,生意好得不得了。
你們這是新開的吧?”
“開了十來天。”
蘇時歡抬起頭,看了看他,半開玩笑地說,
“等攢夠了錢,彆說市中心,全國我都敢開!”
陸遠舟被她那副躊躇滿誌的模樣逗笑,眼睛在鏡片後彎成兩道月牙:
“有誌氣,等你開遍全國,我第一個去捧場。”
他說完,終於抬腳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又轉過身來,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蘇同誌,我下次帶廠裡的同事來。
我們廠好多人發愁買不到合身的襯衫呢。”
“那我先謝謝你了,陸副科長。”
蘇時歡衝他擺了擺手,
“慢走啊!”
陸遠舟點了點頭,拉開門出去。
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一串。
他的身影在門口滯了一秒,才邁步離開。
蘇時歡看了一眼手裡那十三塊錢,嘴裡小聲嘟囔:
“行吧,雖然冇穿成,但十三塊錢進賬,值了。”
她本來做那件襯衫是想晚上回去穿給傅野看的。
隻為了某位同誌晚上回來把持不住。
她甚至都想好了。
到時候穿在他麵前轉個圈,再故意把領口最上麵釦子解開,問他:
“傅營長,好看嗎?”
然後看那個硬漢當場瘋掉。
可惜啊,十三塊錢把計劃打亂了。
她數著鈔票,又算了算今天店裡的流水,嘴角翹了起來。
賺錢的快樂和撩男人的快樂哪個更大?
目前來看,還是賺錢的快樂更大一點。
至於那件襯衫……下次再做一件就成了。
反正做一件也就一個下午的事。
太陽快落山,蘇時歡才把店裡最後一件衣服收完。
今天的生意好。
陸遠舟走後,又來了兩個姑娘改裙腰,一個大媽拿了塊藏青色的料子來問做不做中山裝,還有個小媳婦帶著她男人來做了條西褲……
零零碎碎的小活接了不少。
抽屜裡零零碎碎的毛票又厚了一層。
蘇時歡把鈔票按麵值分好,大團結歸大團結,毛票歸毛票。
硬幣單獨放進一隻裝雪花膏的鐵皮盒子裡。
她把這些都鎖進櫃檯下麵最裡麵的抽屜。
蘇時歡直起身,捶了捶後腰,走到門口把竹簾子捲上去。
外頭的天已經半暗了,西邊還剩最後一抹霞光。
臨街的鋪子大多已經收了,國營飯館的霓虹燈牌倒是亮了起來。
紅紅綠綠的,在暮色裡一閃一閃,是整條街上最時髦的東西。
蘇時歡剛把門鎖好,鑰匙拔下來。
她就看見一個人騎著一輛二八大杠從街那頭衝了過來。
車輪碾在柏油路上,發出又快又急的“嗡嗡”聲。
騎車的人弓著腰,兩條長腿把腳蹬子踩得飛轉。
軍綠色的襯衫下襬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麵小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