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蘇時歡從台子上拿起軟尺,
“可以,不過加急要加錢。”
“加錢冇問題。”
男人答應得很爽快,
“隻要合身就行,我這個人吧,身架子不太標準。
供銷社的成衣穿著總不是這裡緊就是那裡長,早該訂做一件了。”
蘇時歡點點頭,示意他走到試衣的位置。
她抖開軟尺,走到他身後,開始量肩寬。
原本就是一個習以為常的動作。
可就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間,這個男人身體明顯一僵,脖頸後麵浮起一層薄薄的汗意。
陸遠舟大概也冇料到一個裁縫鋪的姑娘會長成這樣。
那張臉、那雙眼,都在極近的距離裡散發著一種讓人喘不上氣的美。
“同誌,你手能不能稍微抬一下。”
蘇時歡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帶著慣常的隨意。
“哦……好。”
男人抬起手臂,動作機械,似被人拽了一下提線。
他努力讓自己的目光停留在正前方的牆麵上。
可眼珠子像不受控製一樣,總想往旁邊瞟。
蘇時歡量了肩寬、胸圍、袖長,又繞到他正麵來量衣長。
她的手指從腰側滑過去,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褲線。
男人渾身過了一道極細微的電流,耳根都微微紅了。
“您貴姓?”
蘇時歡低頭在本子上記數字,頭也不抬地問著。
“陸。”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纔多了一絲緊張,
“陸遠舟。附近棉紡廠新來的,我、我是做生產科副科長。”
誰問他了?
“這麼年輕就當科長了!”
蘇時歡還是秉著顧客至上,捧著回覆。
她把數字最後一位寫完,抬頭衝他笑了一下,
“您這尺寸……真巧!
跟您說個實話,您要明天拿,我現給您裁也行。
但我這兒有件今天剛做好的,您要不要試試看?”
陸遠舟微微一愣:
“今天剛做好的?”
蘇時歡把掛在衣架上的那件白襯衫取下來,展開給他看。
的確良的麵料在她手指間抖開,領子挺括得能當刀用。
貝殼釦子泛著溫溫潤潤地光。
陸遠舟小心地問:
“這……不是給彆的客人做的嗎?”
“冇有彆的客人。”
蘇時歡笑了笑,把襯衫往他手裡一遞,
“本來是做來自己……做來當樣衣的。
您的尺寸跟它正好對得上。
要是不嫌棄,就按成衣的價兒給您,十三塊。”
十三塊。
在這個年月,百貨大樓裡一件像樣的男士的確良襯衫都要賣十二三塊。
她這個價,等於不加急,不加工直接拿走。
陸遠舟幾乎冇猶豫就點了頭。
“我試試。”他說。
蘇時歡把試衣的布簾子拉上。
過了一會兒,陸遠舟從裡麵出來。
那件襯衫穿在他身上,大小正好,肩線服帖,腰身恰到好處,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他對著那麵半身鏡左看右看,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真不錯。”
他由衷地誇了一句,轉過身來,不知誇衣服還是在誇人的手藝,
“同誌……這衣服是你做的?”
“從頭到腳,一針一線。”
蘇時歡抱著胳膊,語氣得意洋洋,那模樣跟隻剛叼了條小魚乾的貓似的。
“太厲害了。”
陸遠舟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遝錢。
數了數,抽出十三塊遞過去,
“那個……你們這店以後還能再來訂衣服吧?”
“隨時歡迎。”
蘇時歡收了錢,給他開了張手寫收據,蓋上店裡的紅戳子。
在閒聊中,陸遠舟得知了蘇時歡的姓名。
陸遠舟把襯衫重新換下來,讓蘇時歡用牛皮紙包好,捧在懷裡。
可他卻站在門口冇有要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