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藏在武器下熟悉的光彩一閃而逝時,江常寧眯起了眸,和白瀚對視一眼,兩人皆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深意。
這道光,就是當時在曲悍廣以及主家弟子們身上的出現的嗜血般紅色光彩。
儘管是隔著記錄靈石無法真切感受到這光芒裡蘊含的靈力,但江常寧和白瀚依舊能確定,就是它!
“怎麼了?”時律餘光掃到他們,頓了頓,問道。
眾人循聲望來。
江常寧微微頷首,凝重道:“剛剛藏在那些武器下的光芒,應該是傀儡術。”
“傀——”
時律聲音一滯,隨即異常嚴肅:“你確定嗎?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隨著地獄魔門被封印,傀儡術也早就消失在大家的視野中,如果這真的如江常寧所說,那可就鬧大發了……
不等江常寧開口再做驗證,白瀚便出聲道:“就是傀儡術,就是再過一百年一千年我都能確定它就是那破玩意兒!”
他盯著那光,語氣又是厭惡又是排斥還有深深的敵意。
傀儡術三個字一出,除了舟凝初和餘錫、萬陽飛三人還在迷茫外,其餘幾人皆已變了臉色。
傀儡術,曾在不知道多少年前風靡過整個無極大陸,但也隻是一段時間,很快便被飽受苦果的修鍊者們群起而攻之,將其驅逐出這個大陸。
得白瀚確定,時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靜道:“那這麼說來,這些新勢力背後的人……都是地獄魔門?”
大家對視一眼,神色凝重,被迫得下這個結論。
“可是——”張智皺眉道,“就算是魔門的封印解除,在兩大介麵沒有徹底融合之前,魔門的人輕易也不能進入無極大陸吧,這麼大規模的傀儡……絕不是朝夕可為的事。”
白瀚冷笑一聲,“所以,就是你們這些大勢力裡有內鬼唄,還有其餘的可能?”
他這話出口後,在場幾位勢力領袖臉青的青,黑的黑,在此之前全然沒想到自己手下或是身邊人會有背叛大陸的可能性。
江常寧若有所思道:“有沒有一種可能……忘憂草就是這些人重又帶到無極大陸的人?”
忘憂草生長環境要求過於極端,放眼整個無極大陸或許都找不到能供五顆忘憂草生長的地方。
所以最有可能的反而是地獄魔門,畢竟忘憂草也是傀儡術裡常用的一種。
一語驚醒夢中人。
時律和天老對視一眼,沉默不語。
齊天門的事情並沒有對外透露,其餘人聽到這句話多少有些雲裏霧裏,看一眼江常寧,再看一眼表情明顯不對的時律二人,心裏多半有底了。
時律沉聲道:“歸根結底,現在當務之急一是找到地獄魔門封印鬆動的地方,二是找到在幕後搞鬼的那一群人。”
張智隱晦的視線掃過來,略過了齊天門的情況,頷首道:“勢力會馬上開始,到時候各路魔鬼蛇神都會冒出來,是清掃的好時機。”
“嗯。”時律緩緩點頭,看向江常寧,“這件事還需要你幫個忙,對於地獄魔門的那些人來說,神獸契約者名頭比我們好使多了。”
其餘人皆是看了過來,望著江常寧,目光希冀。
聞言,白瀚頓時撇撇嘴,他哼了一聲,但在江常寧眼神阻攔下沒有發作。
江常寧一邊安撫著不樂於和勢力合作的白瀚,一邊道:“我不能確定一定能行。”
時律搖搖頭,慢聲道:“神獸契約者的身份,遠比你想得重要,就算知道是個局,他們也必然會往裏跳。”
聽到這,白瀚不樂意了,“神獸不是給你們對付獸族的噱頭!”
時律糾正道:“我們是對付心懷不軌的修鍊者,不是針對哪一個特定族群。”
白瀚翻了個白眼,冷笑著沒說話。
江常寧嘆了聲,伸手拉住白瀚的手腕,將他帶到自己身後,擋住他和時律之間就差爭鋒出火花的對視。
他淡然道:“長老,我可以幫您,但如您所說,我對這個大陸而言也是個異類,我不會幫您打壓我的同族。我現在能答應您唯一的一件事,是理清這些人的來意,是好意,那我不會偏幫;是惡意,那便是整個大陸的事情,不用您說,我也會加入進來。”
在提這件事前,時律就清楚江常寧的立場,聞言也不惱,反而揚起了幾分笑,“你要是一口應下,那反倒是我看錯了你,如你所說,這也是我想請你幫忙的事,麻煩你,幫我鑒定一下他們的來意。”
兩人三言兩語間,就定下了這件足以轟動大陸的謀算,旁邊同樣聲名赫赫的幾人甚至都有插話的餘地。
待江常寧應下後,萬陽飛眨眨眼,終於勉強理解過來:“長老,您的意思是……地獄魔門的那些人,出來後就會來找江大哥?”
他撓頭納悶道:“為什麼啊……如果江大哥出現在勢力會上,不就是證明他和我們是一派的嗎?那些人哪還這麼傻自投羅網啊。”
江常寧輕笑一聲:“勢力會沒有門檻,隻要你想就可以來,誰說來者就一定有了立場呢?說起來,我也是該用一個勢力的身份來參加這場勢力會。”
“勢力身份?”
眾人齊刷刷望過來。
時律嘴角一抽,快聲道:“別搞事!你手下散開的那些枝丫還沒結果,把他們牽扯進來沒意義!”
他說的是江常寧親手帶出的那些橫跨賞金、商也、煉丹、煉器的「魔修」們。
“當然不是他們啊。”江常寧哭笑不得,“我還沒說完呢!您老能對我有點信心嗎?”
時律:“不能。”
自從江常寧坑蒙拐騙把他拖下水後,這對神獸搭檔就在他心裏失去了信任。
江常寧無奈道:“我說的是已有勢力,離勢力會還有幾天時間,我得去一趟,是福是禍暫不清楚,但這事兒拖了許久,遲早得解決。”
時律忽然福至心靈,瞳孔微縮,遲疑道:“你,不會是……荒野平原最北邊?”
荒野平原最北邊,那裏藏著一個隻有兩大門派和四大家族清楚的龐然大物。
屋內眾人都是清楚那存在的人,聞言麵麵相覷,不敢置信地望向江常寧。
在眾人灼灼注視下,江常寧緩緩點頭,確定道:“是的,我要去赴約。”
去巫宗。
去赴推遲了幾個月的邀約。
這到底是是場鴻門宴,還是接風宴,江常寧並不清楚,但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又在發光發熱。
所以這場宴,他非去不可。
……
無極大陸北端是荒野平原,荒原平原最北端,則是令人望而卻步的巫宗。
全力而行,江常寧隻花了不到半天時間就順利抵達荒野平原最北端,放眼望去是一片蔚藍的海灣,視線所及內看不到陸地範疇。
江常寧停在海天一線的交界處,慢慢往前走。
這片海很神奇,看著深不見底,實則腳下是一塊塊堅硬的礁石,江常寧沿著這唯一的礁石路走去,天、水、人彷彿融為了一體。
白瀚漫無目的的四處張望,然後戳戳江常寧的肩膀,示意他往水麵看。
江常寧順著他指尖的方向看去,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沒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屏住一口氣,離開礁石,跳入水中。
……
水中之下,是另一番天地。
這片海曾被稱為死亡之海,據說沒有一個入水的修鍊者能活著回去,無邊無際沒有盡頭,所以被用作無極大陸最北端的界限。
修鍊者們人雲亦雲傳得像模像樣,確實唬住了其餘躍躍欲試的人,但隻有站在金字塔頂尖的那一部分人知道是什麼情況——
巫宗。
這一片海,都是巫宗的地盤。
擅入者,死;
在大陸明麵未曾展現的地方,四大家族兩大門派與巫宗達成共識,將這裏作為無極大陸的邊界,無故不入,違者生死自理。
這個藏在暗處的約定已經緩慢執行了近百年。
百年來,大陸與海洋相安無事,就算有誤入的人也會馬上離開,巫宗嫌麻煩也懶得追著人殺,搞得巡邏的人都整日昏昏欲睡。
又一次,巫宗的半空中泛起了眾多細小氣泡。
巡邏的人身蛇尾海蛇棄魔仰頭看了下,無聊道:“這是哪個不長眼的人掉進來了?”
旁邊忙著運送靈石的蟻族棄魔哼哧哼哧路過,胸/前四隻手一手一箱靈石,兩隻腳快速挪動,還有閑工夫瞧海蛇棄魔一眼,“你不去看看嗎?”
這些浮空小氣泡就是有人闖入的證明,當氣泡落到他們現在踩著的地麵上,就說明外麵的人已經闖入了巫宗地域。
海蛇棄魔晃了下尾巴,無所謂地應:“沒事兒,那人過不了多久就離開了。”
蟻族棄魔抬頭看看,見那浮在天上的泡泡沒有減少的痕跡,眨了下眼,不確定道:“真的嗎……泡泡都快落到你頭上了。”
海蛇棄魔漫不經心的抬頭看。
他原先還沒太當回事,但兩人隻是幾句話的功夫,那氣泡就落到他們頭頂後,他才麵色大變,急急忙忙吹響海螺。
“有——人——入——侵——”
“呃……”咕嚕嚕的氣泡越來越多,即將落到地麵。
海蛇棄魔心裏亂糟糟的一片,來不及再去喊人,尾巴一頂,直接就要往上沖先去攔截。
就在這時,一道靜謐死寂般的深藍色大門從地麵緩緩升起。
海蛇棄魔衝刺的動作一滯。
下一瞬,無數的漩渦集結,像盛開的花一般聚集到那道門旁邊,門裏泛起了層層波瀾,似是有人要從裏麵出來一般。
地麵上所有還在工作的棄魔瞬間停止動作,齊齊低頭,不敢往前看。
隨即,一道溫潤如珠墜盤般的聲音徐徐響起,帶著柔和的笑意。
那道話語隨著波浪緩緩盪開——
“諸位,貴客遠道而來,勞煩隨我一同迎接。”
作者有話說:
這一週在忙畢業、離職、搬家的事情,今天終於是安定下來了。
剩下的內容就是收尾啦,大概不到十萬字,這個月應該可以完結——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