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那似乎並不存在的水流一路往下沉,禁錮在江常寧胸/前的水壓也緩緩失去了力量。
他睜開眼,入目是透明的水波,但已經感受不到水的存在,能動能走能跳,就像在陸地一般。
白瀚變成小貓甩了甩毛,嫌棄道:“我果然討厭水這玩意兒!”
“所以你的攻擊是冰。”江常寧彎著眸,接住主動跳到自己懷中的貓。
白瀚哼了聲,把自己埋在江常寧的衣服裏麵。
來之前,江常寧還有些許不安,直到進入水中踏過了巫宗的防線,莫名其妙的,他反而放鬆了下來。
就像……
回家了。
江常寧按住這古怪的感覺,緩緩落地,仰頭,看一眼頭頂已經完全消失的泡泡,沉默等待。
另一邊,察覺到代表外人入侵訊號的泡泡消失後,僵在半空的海蛇棄魔哭喪著臉,完全不敢回頭。
率先走出水門的仔狼沉著臉,“海蛇,守衛不利,扣半月資源獎勵。”
“是……”海蛇欲哭無淚,小心翼翼地退開。
“仔狼,走吧,去迎接我們的貴客。”
那道溫潤的聲音徐徐散開,盪著笑意,讓僵硬的海蛇緩下了神經,瑟瑟發抖地躲到另一邊。
仔狼垂頭回身,恭敬地等在水門旁。
許久未曾踏出巫宗的地界,妖楠一時有些不適應,他望向恭敬立在一側的仔狼,輕笑開口:“不用這麼拘謹,去見見我們的老朋友吧。”
仔狼嘴角一抽,麵無表情的抬起頭。
繼妖楠之後,門中再次走出一人,他看著仔狼麵無表情的鬱悶後,揚眉一笑:“我還以為你早就習慣義父這不地道的做法了。”
仔狼瞧他一眼,硬邦邦地行禮,“二當家——”
“哎。”伍柏笑眯眯地應,“走吧,乖乖狼,一起去看你親手培養出來的小白虎。”
不說還好,他一說,仔狼就想起來自己當時追殺反倒送江常寧成神的事情,臉又黑了。
“二當家。”他咬牙開口,“您再不跟上,大當家就走遠了!”
伍柏笑眯眯地邁步,“跟著呢跟著呢,那可是貴客,不能去晚了。”
說著就快速跟上去。
仔狼在後麵幽幽瞪他一眼。
他第一千零一次地嘆氣,好想解除契約啊……
即將見到江常寧和白瀚,妖楠有些激動。
他麵上依舊溫柔不顯,但腳下的動作已經加快了許多,轉眼就飄到了巫宗的邊界處。
江常寧和白瀚還在對著方向尋找路,一回頭,就見一名藍紗纏身的男子自空中徐徐降落,藍紗在他身後散開,帶著幾分詭異的朦朧美感。
他們停住腳步,警惕地望著眼前人。
不待他們開口,妖楠便低低輕笑,愉悅地開口:“常寧,我等你們許久了。”
“你是誰?”江常寧立在原地,緩緩眯眸。
“我是……”妖楠聲音緩下,他慢慢抬頭,望著頭頂不知是天空還是海麵的藍,長嘆低吟,“我是地獄魔門與無極大陸的守界者,也是巫宗的建立者。”
……
偌大的空間彷彿停滯了一瞬間,安靜地可怕。
望著因為自己答案而麵露凝重的二人,妖楠輕笑道:“這個回答,二位還滿意嗎?”
白瀚少見的沒擺大爺範兒,他上下打量一眼這人,然後默默挪到江常寧身後。
江常寧:?
白瀚在心裏默唸:“這人是成型期的神獸,白虎大爺乾不過。”
白虎大爺還隻是個剛成年的寶寶,不能跟已經完全脫離獸型的神獸乾架。
江常寧:他哭笑不得地抬頭,視線卻意外地撞入了身前人的眸中。
那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無窮無盡的汪洋大海,墨藍而深邃,又似漩渦般緊緊吸住了他的注意。
江常寧甚至一時間無法自已,無法掙脫這雙墨藍雙眼的溫柔。
他狠狠拔起視線,重重搖頭,這才重新掌控了意識。
見江常寧這麼快就擺脫了自己的誘/惑,妖楠輕輕頷首,慈愛道:“你的意誌力,很強大。”
白瀚連忙扶住他,眉頭緊皺,不滿地聲音直衝妖楠:“喂!你幹了什麼?!”
“神獸本能罷了。”妖楠輕揮藍紗,溫和道,“我的本體是海妖,本能在無意識散發引誘能力,無法控製,你應該很清楚纔是。”
白瀚撇撇嘴,扶住江常寧的肩膀微微用力,卻罕見地沒有和人嗆聲。
三人一來一往間,落在後方的伍柏和仔狼終於趕了過來,兩人一左一右落在妖楠的身側。
已經和江常寧、白瀚打過多次交道的仔狼麵無表情,絲毫沒有曾經生死相拚的情緒,像是見陌生人一樣無波無瀾。
倒是另一位新麵孔,他右手叉腰,左手把玩著一個還在自動旋轉的三叉飛鏢,黑髮利落的綁起,嘴角輕挑,饒有興趣地瞧著他們。
不等他們過多打量,妖楠就開口介紹道:“這是伍柏,也是現在巫宗的族長。”
他介紹完伍柏,再笑著指向繃著臉的仔狼,“這位你們應該很熟悉了,他叫仔狼,和伍柏是本命契約夥伴。”
聞言,江常寧和白瀚警惕的目光瞬間驚異起來。
畢竟是曾經下過死守的敵人,仔狼一直繃著臉,麵無表情,絲毫不想去緩和與他們之間的尷尬氣氛。
伍柏抬手搭上仔狼的肩膀,笑眯眯道:“哎,別生氣別生氣,當時他也不是故意要追著你們殺的。”
“都快被他弄死了還說不是故意的。”白瀚翻了個白眼,無情戳穿他。
伍柏笑著望向一側的義父,星眸閃爍著笑意,似是在說:你的爛攤子,不收拾一下?
妖楠輕嘆一聲,揚起藍紗向空中甩去,慢聲道:“先換個位置吧,這裏不是聊天的地方。”
他隻是說了句話、丟了道藍紗,眾人眼前的景象便驟然變了模樣。
不再是通透得分不清天空與地麵的海域,而是一個帶著陰冷濕氣的深藍色地宮。
放眼望去,周圍四周都是尖銳的冰刃。
冰刃從頭頂懸掛而下,卻沒多少冷意,等周圍安靜下來仔細聆聽,還能聽到低低的吟唱,像是自海洋深處洞穴裡吹來的隱隱風聲,自帶淒涼與悲哀。
猝不及防來到這個地宮,最先變了臉色的反倒是伍柏和仔狼,他們下意識對視一眼,然後將視線投向妖楠,壓著隱隱的擔憂。
“這裏……”白瀚望著周圍深藍色的寒冰世界,有些怔然,他緩緩旋轉一圈,目光在周圍每一處上輕輕掃過,最後落到妖楠身上,怔怔地呢喃,“好熟悉啊……”
江常寧沒說話,他皺眉望著白瀚的反應。
“是啊,你應該十分熟悉才對。”妖楠說話時,語調輕而緩,像是在吟唱著神聖而悠長的曲調。
他腳尖輕點,肆意飄散的藍紗再次聚集到他身邊,隨著他的動作緩緩飄到空中,略有蒼白的唇輕輕起合:“孩子們,隨我來……”
像是被蠱惑般,江常寧和白瀚毫無反抗地便跟了上去。
一路順著深藍台階往上,這龐大的寒冰地宮才慢慢展現了原貌。
突然,江常寧順從的步伐一頓,他驚訝地望著那高處平台上。
妖楠已經飄到了那裏,他輕柔地伸手,撫摸高台上的靜靜平躺著的冰棺,精緻的眉眼間染上了淡淡愁緒。
白瀚拽了拽江常寧的衣角。
江常寧回頭看他。
白瀚低聲道:“我……我感覺,我來過這裏。”
江常寧眸光輕閃,然後輕聲道:“其實這個冰棺,我見過。”
“嗯?”白瀚疑惑抬頭,微微皺眉,“你上哪見的?”
江常寧言簡意賅道:“你的本體。”
白瀚瞬間明悟,然後瞪大眼,猛地望向那平台上的冰棺,再猛地回頭盯住江常寧,不敢置通道:“你確定?!”
“確定。”江常寧肯定道,他定定地望著妖楠動作,再看著他撫摸得近乎在顫抖的手指,情緒莫名地也低落了下來。
他敢肯定,這冰棺與當時存放白瀚本體的冰棺一模一樣,大小、材質、甚至是那隱隱閃爍的寒光都不差分毫。
其實要真的讓江常寧描述還原冰棺的模樣,他做不到,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能篤定。
白瀚怔愣著,慢慢挪動視線,望著妖楠。
“常寧沒說錯。”被悲傷淹沒的妖楠輕輕開口,笑意變得十分苦澀,“這冰棺是我親手打造的。一共有兩座,一座在這裏,另一座,送給了你。”
妖楠是跪坐在地,他說話時依舊一動未動,溫柔的目光始終專註在自己身前的冰棺上,虔誠而悲憫。
他丟出一個驚天大雷後,不給他們任何反應機會,繼續道:“當時你還是隻幼崽,被黑塔選中被迫脫離母體來無極大陸歷練,恰巧碰到了我們。”
妖楠抬起右手,指尖輕顫,在半空慢慢描繪棺中人的麵容後,終於抬了眸,苦笑一聲:“這冰棺能儲存靈魂與本源之力,我把你送入了冰棺後,黑塔就飛走了,我也就不知道你的去向。後來,我的契約者……也就是他……”
他聲音暗下,低低如泣,“如今也過了近百年,冰棺幫我保留了他的生機,我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能讓他蘇醒的方法。”
海妖的情緒總能輕易感染每一個人,這是上天賦予他們的能力,也讓江常寧等聽眾心如刀割,難能自拔。
一陣低泣後,妖楠忽然拂去眼角已經凝成珍珠的滴滴眼淚,藍眸褪去慈悲,直直的望向江常寧和白瀚,“但現在,隻要有一位神獸能突破這兩界的束縛,我就能帶他回去,就能讓他重新醒來。”
江常寧肩頭一沉,隻是與妖楠目光交接的那一瞬間,他就感覺自己無法呼吸,心裏像是被一座座沉甸甸的山壓著,在絕望中努力追尋日出的痕跡。
妖楠隻是望著江常寧,眼中的焦距緩緩變大,壓抑著沉痛與瘋狂,是所有人都能一目瞭然的決絕。
“您——”江常寧張了張嘴,忽然就難過了起來,他抬手捂住心臟,微微皺眉,“您認為我們能夠成神嗎?”
“不是能夠,是必須。”妖楠一字一句道,“你們是黑塔選中的挑戰者,要麼名垂百世,要麼命喪黃泉。”
他站起身,藍紗在他身後飄揚,落在江常寧身後的目光如炬,帶著千斤的重量,“常寧,你要記住,你身上不止是你和白瀚的命,還有這大陸所有魔修的未來,有封印解除後無極大陸的存亡,還有你的家人,你的親友,你所想保護的一切!”
妖楠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鎚般,狠狠砸向江常寧。
江常寧緩緩握拳,咬牙承受起妖楠釋放的威壓,剎那間,額前手臂上已經青筋暴起。
“住手!”白瀚頓時怒不可遏,衝上前擋在兩人之間。
妖楠的威壓卻精準地繞過白瀚,全部落到江常寧身上。
江常寧隻感覺自己渾身骨骼都在被打碎重組,有千萬斤的鎚子一下一下敲在骨頭上,然後在烈火的焚燒下不斷融合再造。
“喂——”白瀚憤怒地瞪向妖楠,本源之力眼看著就要暴起。
妖楠望一眼白瀚,適時收了威壓。
江常寧渾身一軟,渾身汗如雨下,腳下沒抗住踉蹌了幾步,才勉勉強強撐住了身體。
白瀚一把環住他的肩膀,焦急道:“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沒……”
江常寧虛弱地搖搖頭,他無力地抬頭,虛虛止住白瀚要衝向妖楠的憤怒動作。
“白瀚……”他咳嗽幾聲,好不容易纔聚集起來一點力氣,晃晃蕩盪地撐起身體,回望向立在高台上藍紗飄揚的妖楠。
下一瞬,江常寧搖搖晃晃地彎下腰,竟是朝著妖楠鞠了深深一躬,緩慢出聲:“多謝,前輩。”
白瀚矇住:“常寧?”
江常寧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兩人心意相通,此時更是能共享對方體內的情況。
白瀚眼睛越瞪越大,隨即不敢置信地回頭,盯住台上的妖楠:“你能操作位麵法則?!”
妖楠這一通威壓後,原本隻能堪堪摸到空間之力規則的江常寧對空間法則的領悟居然大幅度提升。
最直接的證明就是江常寧現在體內波動的元力,蘊含量遠超同等級人的數倍!
如果不是經脈裡就有空間之力,江常寧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控製住這些暴動的元力!
這個地宮靜悄悄的,大家都愣愣地望著妖楠,哪怕是伍柏和仔狼都繃緊了身體,驚訝不已。
麵對眾人的驚異,妖楠隻是淺淺抿了唇,然後望向江常寧:“常寧,現在該輪到你做出決定了。”
是一肩擔起魔修、棄魔和整個無極大陸的存亡。
還是就此放棄,得過且過。
這個問題自是想都不用想,江常寧甚至都不願浪費時間回答,隻是反問道:“白瀚說地獄魔門纔是魔修的成神之路,所以,您覺得我什麼時候去為好?”
妖楠自稱是無極大陸和地獄魔門的守界人,這個問題,問他是再合適不過了。
作者有話說:
愛你們-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