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時律的請求,江常寧重新換上了屬於白江的紅色疙瘩臉。
這臉現在算是他的招牌了,走哪都能被人認出來,包括久等在門派裡的吳青視。
吳青視第一時間認出了眼前的人,待時律帶著人走近後,他低下頭,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掩在衣袖下的手指略略發緊,他掩飾般地上前一步行禮道:“弟子見過長老。”
“免禮。”時律銳利的視線從吳青視身上掃過,然後平靜地回望江常寧,溫聲道:“白江,麻煩你了,隨我來吧。”
江常寧微微頷首,抬步跟上時律,與吳青視擦肩而過。
餘錫蘇醒的訊息已經被張智封鎖,除了當天守在房間裏的眾人,外人無一得知。
而舟凝初和林青二人還在無量門,白瀚重又化作小貓縮在江常寧的空間裏麵。
所以外人看來,「白江」是在時律的邀請下,孤身一人來到齊天門。
吳青視亦是如此。
在江常寧和時律進入門主院落後,吳青視緩緩收回黏在江常寧身上的陰騭目光,深呼吸,轉身離開。
門主院中。
時律隻回身掃一眼已經走遠的吳青視,麵色沉凝,似有暴風雨凝結。
江常寧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挑眉問道:“您是在懷疑少門主?”
時律「嗯」了聲,沒多大情緒。
他雙手負在身後,淡聲道:“我回來後,幾乎沒有與這位少門主有過交流。天老也曾和我說過,自從他當上少門主後,門主就沒再露麵,哪怕是天老親自去尋,都隻能隔著屏障和門主彙報事情。”
聞言,江常寧微微皺眉,“門主是一朝一夕之內就變成這個樣子的嗎?”
如此大的行事差異,為何沒人提出疑問?
時律冷笑一聲:“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天老在長老會議上提過這個問題,大部分人卻像著了魔一樣各種找理由。”
這麼看來,出了問題的,可不止齊天門門主一人。
事態遠超江常寧所料,他望向身後緊閉的房門,麵露深思,“所以,您懷疑門主是中了毒?”
“對。”時律肯定點頭,然後嘆道,“但我沒把握,也不知道那畜生是如何下的毒。”
江常寧安撫道:“先進去看看吧,你說的這魔障癥狀,或許我能夠解毒。”
時律走在前麵引路,聞言驚道:“你曾遇過這種怪事?”
江常寧點頭,提醒道:“忘憂毒,您之前還提過的。”
時律眸光一凜,“果然……若真是這個毒,那看來幕後之人是蓄謀已久了。”
離近門主房間還有一段距離,江常寧也不隱瞞,將林家和秦家的事情一一說明,時律這才知道,號稱已經絕跡的忘憂毒居然出現得這麼頻繁。
他氣笑了,“看來背後搗鬼的人還真不少啊。”
江常寧沉默不語。
得知無憂草已經泛濫於世,時律連齊天門門主的情況都沒心思顧忌,將江常寧送到屋中後,叫來天老,讓天老幫忙把守。
進入房門後,入目是一個類似會議廳的內屋設定,入目是一個絳紫色的屏風,很大,將後麵的視野近乎全部擋住。
這裏十分安靜,安靜得像是沒有人生活的模樣。
天老抬手示意江常寧稍等片刻,他往裏走幾步,高聲喚道:“門主,我們進來了。”
屋內毫無動靜。
天老喊完就站在原地,向江常寧微微搖頭,麵無表情地往裏走。
兩人幾步就走到了屋內,才聽到一道彷彿被無限遲緩的回答:“天……老……我……今……天……”
不等那道回答緩慢的說完,天老直接沉著臉,一把推開屏風。
“咚——”
沉重的屏風轟然倒地,發出刺耳的聲音。
天老速度極快,直接衝上前攔住似是受到聲音刺激想要逃跑的人。
混亂之中,江常寧終於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齊天門門主。
他大馬金刀地端坐在高位,腳下已經發力,像是隨時準備離開。
但聽到那巨大的響動後他麵上沒什麼大的反應,速度極為緩慢地抬起頭,望一眼天老,然後定住,不動。
隻外表看上去,他與常人差異不大,麵色紅潤,麵板白凈,相比無量門門主張智地粗糙硬朗麵容,他的長相更偏中性化。頭髮被一絲不苟的束起,簡簡單單的白色發簪別在發中,額前沒有半分碎發。
但當江常寧走近和天老並排而站時,才發現那位門主視線遲鈍,渾身關節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緩慢木訥地挪動,眼中無光,連呼吸都規律到令人眉頭直皺。
江常寧皺起眉,“這……”
再一次見到這種情況,天老連反應都懶得給,直接望向江常寧,“交給你了,能治就盡量治吧。他現在這個情況,也算是讓他嘗了個教訓。”
說著,天老嘆了聲,掩飾下情緒中的不忍,轉身離開。
江常寧卻是若有所思地望向門主,但從他的反應看來,極大可能是忘憂毒。
但能讓一個人深陷毒素到這種程度,沒有一年的藥效是完全不可能做到。
所以……
這長達一年藥量的忘憂草,又是從何而來呢?
江常寧慢慢邁步靠近門主,在門主近乎獃滯的視線下,伸手將他劈暈。
……
一個時辰後,江常寧推開房門,朝等在外麵的時律輕點一下頭。
本來情緒低落不抱有希望的時律、天老二人瞬間站起,驚訝地望向江常寧。
時律忽地皺眉,嚴肅道:“你有能治療忘憂毒的方法?”
江常寧眸光微閃,然後輕笑一聲,“你們先進去看看吧。”
時律和天老對視一眼,半信半疑地往裏走。
不是他們懷疑江常寧不靠譜,而是門主這一次中毒之深連舟家那邊都說沒有辦法,時律請江常寧來,一是破罐子破摔碰個運氣,最關鍵的是要和江常寧商量勢力會的事情。
隻是他萬千沒有想到,江常寧居然會這麼給力,真的給了他一個驚喜。
在看到睡在床上氣息平穩的門主時,時律下意識伸手搭在他手腕上,溫和的元氣一湧而出,順著門主的經脈裡緩緩遊走。
片刻後,時律瞬間睜開眼,大喜過望,“那些毒,消失了。”
他其實並不確定門主體內是否真的存在忘憂毒,但之前他的元氣進入門主體內後能明顯感覺到滯澀,這一次遊走卻無比順暢,那些不明的攔路虎全都消失不見。
而門主也能安穩的休息,他眼中的血絲也褪得差不多,這些都是毒素消失的證明。
他回身和天老對視一眼,都能清楚的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和喜悅。
時律起身望向江常寧,又是愉悅又是疑惑又是感慨,“沒想到你真的能解忘憂毒。”
他說著長嘆一聲,唏噓道:“常寧啊常寧,你這天賦和際遇,足夠讓人眼紅八輩子了。”
時律意味深長地看著江常寧。
江常寧笑而不語。
“行了,天老你留著幫忙照顧一下,我和江小友就先出去了。”時律朝天老招招手,在天老欲言又止的視線中,搭住江常寧的肩膀,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出去。
吳青視已經在門主小院門口等候已久。
江常寧和時律出來的時候,正好與他撞見。
三人見麵,氣氛一度沉凝,分外尷尬。
吳青視麵不改色,垂眸行禮道:“長老,門主吩咐我來領這次任務的令牌。”
時律淡淡地掃他一眼,冷聲道:“下次再來吧,天老有事和門主商議,門主現在恐怕沒時間見你。”
吳青視頓住,頭垂得更低,恭敬道:“那弟子先行告退。”
江常寧望著吳青視平淡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道:“您懷疑是這位少門主下的毒嗎?”
提到毒素,時律的情緒便冷了下來,他低聲道:“我現在隻想知道,是誰,在整個大陸背後攪動風雲。”
是誰,在大批量的製作已經絕跡的忘憂毒。
又是誰,開啟了地獄魔門的封印,妄圖顛覆整個大陸的規則。
江常寧沉默了一瞬,笑著開口問:“我能解忘憂毒,您就不懷疑我嗎?聞言,時律抬頭深深的看他一眼,忽地笑了聲,戲謔道:“就憑你那契約者的身份,我也不敢隨意懷疑你。”
白色貓咪「蹭」地一下從江常寧懷裏探出頭來,嘚瑟地揚起腦袋,“那是,本大爺的契約者可是天選之人,要搞也是當麵搞,纔不會在縮在背後當小人。”
小貓身體軟乎乎,說話囂張張。
江常寧失笑,抬手揉一把貓腦袋,手下是久違的軟綿感。
小貓在江常寧手下躲了躲,搖晃著腦袋抖毛,抖著抖著舉起爪子在周側一揮,“好了,你們有一炷香的說話時間,誰也聽不到。”
江常寧揉貓頭的動作慢了一瞬間,然後同時和時律抬起頭,視線不偏不倚地投向遠處溪邊拐角的一處,那邊有片衣角倉皇地消失。
時律「嘖」了聲,縱使是身為無極大陸第一人也忍不住酸溜溜道:“這就是神獸的本源之力嗎?隨時隨地都可以建立空間。”
白瀚的本源之力就是空間之力,好用,但也難得恢復。
江常寧不再耽擱,直接和時律攤牌。
從青釋毒,一路講到赤蛇火毒,再到忘憂毒,江常寧隻隱去逆世塔的部分,其餘內容全真無假。
聽著聽著,時律臉上的神色複雜起來,張了張嘴,幾次都想開口打斷江常寧的講述,但江常寧沒給他機會,從頭講到尾,毫無保留。
直到最後,時律楠/楓默默轉身,勉強夠到旁側的一個小石墩坐下,感覺自己渾身無力。
江常寧抱著貓,笑吟吟地跟過來。
時律忍無可忍,伸手喊停:“後麵的內容我不聽了,所以我還能從你的賊船上下來嗎?”
要命啊。
要去巫宗,要讓魔修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大陸上,要闖地獄魔門,要成為這千百年來第一個真真正正從無極大陸飛升的魔修……
時律隻覺得頭大。
再聽聽江常寧列舉出來的那些勢力……
曲家、舟家。
這倆本來就是他的主家,時律能理解。
但!
為什麼!
連秦家、吳家,丹藥公會、煉器公會、賞金公會都摻和進來了!!
要是沒理解錯,眼前這妖孽還要去巫宗,說不得還要和巫宗合作!
這特麼,前有地獄魔門和不知名勢力攪動風雲;
後有江常寧這個第一神獸契約者試圖改變大陸法則,踏破虛空。
時律隻覺得自己腦袋嗡嗡嗡地響,苦笑無力。
他深深吸了口氣,抬手,掐自己人中。
江常寧笑著坐到他對麵,溫聲細語:“時長老,我隻是給您講述一下我這一年的際遇,您不必多想。”
嗬。
不必多想?
時律斜眼瞥他一眼,視線直接落到江常寧懷中的那隻白色小貓咪身上。
小貓咪揣好兩隻爪子,半支起身子,半抬頭瞅他,貓嘴巴揚起微笑的弧度,笑得十分開心。
時律默默的挪開眼,認命了:“你要幹什麼,我管不著,我也不上你賊船。但之前你救了我一命,現在又救了我齊天門門主一命,我欠你兩個人情。”
江常寧眨眨眼,狀似思考。
小貓咪「哼」了聲,支起上半身不爽道:“上次我們可是救了你齊天門一堆弟子,這都不算?”
時律滾了滾喉結,忍讓:“三個——”
“七個!”白瀚老虎大張口。
時律咬牙:“四個——”
“八個!”
時律氣笑了,拍板道,“給你五次隨便調遣我的機會,愛要不要。”
白瀚從江常寧懷裏跳起來,興高采烈,“成交!”
時律:“……”
江常寧滿意點頭,笑著站起身向他拱手道:“合作愉快。”
時律沒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表麵怒意實則甘之如飴,笑嗔道:“這大陸也就你個小傢夥敢算計我了。”
江常寧笑而不語,一副溫潤貴公子的模樣。
小貓咪在江常寧懷裏笑得直打滾。
作者有話說:
搞事情咯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