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問話,讓衛菡的心鬆了些許,隨即暗道自己真是關心則亂。
眼下皇室宗親,世家貴婦,以及朝臣們都在此處,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即便皇上再不喜這個孩子,也不會表露的多明顯。
於是,她細細地將遇到大皇子的經過告知了皇上,而這期間,大皇子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皇上,又很害怕的低下頭,那隻小手方纔在慌亂間被眼前的娘娘抓住,他也沒有掙脫,反而悄悄地握住這渾身飄香的女人的手,目光落在她裙上的花紋上。
聽罷,秦璋沒有過多反應,隻在看了那孩子一眼後,說了句:“既然找上你,你就帶著他吧。”
衛菡張了張嘴,吞下心裏的震驚,平靜地應了下來。
賢妃端著笑,手卻緊緊攥了起來,眼底的冷光死死壓著,不敢露出分毫,而順華則是有些愕然,彷彿這個結果並不在她意料之內。
而這一個小插曲,落在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眼中,再度看向大皇子,眼裏的色彩都不一樣了。
皇帝未在此多逗留,交代完就離開了。
皇帝都走了,衛菡看向對麵的二人,臉色平靜地問:“二位還有話要說?”
賢妃看了她一眼沒有吭聲,順華則是看著她手邊的孩子,頓了片刻後才說:“小孩子可不好帶,昭儀還是小心些為好。”
衛菡沖她笑笑,目送二人離去。
場子散得差不多了,衛菡低頭看了眼小傢夥,他還是很安靜,到現在都沒開口說話過,她拉著他的手晃了晃,輕聲說道:“我今日有些忙,讓海雁陪你可好?”
還未聽到這孩子說話,那裝死半晌的嬤嬤忽然開了口,殷切地道:“娘娘若是忙不開,就讓奴婢來照顧大皇子吧,平日也是奴婢顧他多些,隻怕換了旁人,大皇子會認生呢!”
衛菡聞聲看向她,眼底有些涼,眼下她還有許多事要做,來不及審問這個嬤嬤,見她此刻變化的情緒,一改方纔支支吾吾的態度,不由冷笑一聲。
“本宮未讓你說話,你是想被掌嘴嗎?”
那嬤嬤卡住,驚恐地看著麵前容貌溫柔卻鋒利的昭儀娘娘,不敢再隨意開口了。
大皇子眼眸閃爍,抬起頭定定地看著麵前這位說話悅耳的女人,半分都不往那個自稱照顧他頗多的嬤嬤臉上看去,原本還有些抗拒的神色,此刻鬆動了許多,直到他的手被眼前的漂亮女人送到一個丫鬟手中,他也沒拒絕,一步一回頭的跟著那個叫海雁的丫鬟離開。
他剛剛聽到了,漂亮女人說等一會兒開席,會讓人帶他過來。
總之不會送他回去。
他還小,記憶不算很好,但他很清楚的記得,茉姑姑說過,隻要不再回那個地方就好。
安頓好了大皇子,衛菡稍鬆口氣,與明陽一道離開此地。
焦點一走,場上眾人紛紛交耳起來。
方纔抱著幼兒誤以為嬌兒戀母的年輕婦人,被身邊同行的婦人拉走,邊走邊小聲道:“怪我沒有早點與你說,這宮中後妃都無子嗣,這個大皇子,據說是……總之不被看重,你方纔那話快嚇死我了,那賢妃、魏昭儀都是有家世的,隻怕對這大皇子膈應得很呢!”
“賢妃我不知,可你方纔也瞧見了,你確定,魏昭儀她膈應嗎?”年輕的婦人遲疑。
“人家歡不歡喜,還能叫你我看出來啊,你也不想想,這麼年輕的妃嬪,哪個不盼著親自生個皇嗣……”
聲音漸行漸遠,秋楿跟在昭儀身邊,一些閑言碎語聽了個大概,轉頭看娘娘,正側頭與人吩咐些什麼,好似什麼都沒聽見。
……
西廊下,賢妃與順華格外安靜,兩人各自裝著心事,過了許久,賢妃按捺不住,直問她:“公主為何讓魏昭儀與那大皇子接觸?”
順華此刻心下煩亂,被她一問更是不勝其煩,側眸看了她一眼,兩人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耐的神色。
“怎麼?你羨慕嗎?”
賢妃被問得一滯,隨即沒好氣的說:“即便我不喜歡,也不能讓她得了好處。”
順華閉上眼搖搖頭,眼下心思煩亂,她這次回宮時日不久,很多事情都沒搞清楚,眼下發生的事情,她想不明白,自然也不想同賢妃解釋什麼。
“沾上那小兒可不是什麼好事,他願黏著魏昭儀便由得他們,我頭有些痛,先行一步。”
順華說罷,也不等賢妃什麼反應,抬步便走。
她一走,賢妃一個人待著也無甚事做,揣著滿肚子的火往相反的方向去。
今日怕是沒看黃曆,怎麼事事都讓魏疏宜得了好處?
原本汀蘭說皇上和魏疏宜並肩而立,舉止親密,她還有些不敢信,眼下親眼見到了,雖然皇上沒說旁的什麼,可這恰恰就是最大的問題。
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一個不得寵的昭儀,她居然沒在皇上眼裏看到一絲厭惡,反還溫聲細語的讓魏疏宜帶著大皇子,這是想做什麼?
皇子再不受寵,也是皇上的親兒子,一個沒有母妃的幼年皇子,和魏昭儀走得這麼近,賢妃如何能不去想太多?
兩人自西廊離去,未過多時,明陽郡主緩緩走了出來,手指抵著下巴,看著二人離去的方向,蹙眉沉思。
這二人的關係何時這麼好了?看這樣子,那賢妃和泱泱不對付,而順華公主又是太後之女,所以,這就是泱泱不再親近太後的原因嗎?
那事情就麻煩了,如果是這樣,她和徐二郎怎麼辦?要是與二郎結了親,有這層關係在,她怎麼麵對泱泱啊。
天色沉了下來,四下宮燈點亮了道路,開宴之前,衛菡讓人將大皇子帶來,三歲的孩子,即便是提前預留了他的位置,也是同大人坐在一處,當下倒也不麻煩,衛菡便將他安置在了自己的席位上,也更方便她照顧。
大皇子一出現,瞬間帶走了眾人的目光,尤其是他落在了魏昭儀身邊,更是讓人生出許多猜測,未過多時,魏夫人身邊便有人與她交談起來:“那位是大皇子吧?怎麼跟著魏昭儀啊?”
魏夫人亦是滿心詫異,不過麵上未露分毫,聞言也隻是笑說:“我與你們一樣,對宮裏的事知之甚少。”
那人見問不出什麼,撇撇嘴坐直了身子。
台上台下的目光快要把衛菡射穿了,她不太習慣被眾人注視著,這讓她感覺自己像猴子。
然而,身側有個小人兒比她更不適應,許是從未來過這樣的場合,他表現得很緊張,小身子總下意識地朝著衛菡貼近,衛菡以為他餓,順手給他喂吃的,他也一口接一口,並不挑食。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更是意味深長,這得是朝夕相處,才能叫一個小兒如此依賴啊!
後宮真是瞬息萬變,明明幾個月前才遭貶斥的人,如今身邊多了個金疙瘩。
眾人在看,秦璋也在看,不過他看的是一個柔美的女人,溫柔的對待一個孩子,心無旁騖,若無其事的給他喂飯,然後拿出帕子給他擦著嘴,看她狀態,也並非作秀,今天下午的事他查清楚了,大皇子會出現在賞菊宴並非有人自導自演,但也絕不是無意的。
那事情就有意思了,是有人想利用大皇子生事?還是披香殿內出了什麼問題?
伴隨著歌舞,晚宴達到**,有人還在席上,有人喝的滿臉赤紅,也有人離開了又回來……
衛菡吃得差不多了,眼眸一掃,徐家那邊空出了一個位置,她眼皮微跳,側眸看向順華公主,就在她看過去的時候,順華公主站了起來,被身後的宮女攙扶著離開。
“方美人。”她側頭,看向離自己不遠的方美人。
“昭儀姐姐有何吩咐?”方美人看過來,她飲了點酒,臉上有些紅,但還好沒醉。
“到了夜裏,更不容輕忽,眼下還是要多多關注離席的賓客,若有需求也好儘快解決。”
方美人連連點頭,“昭儀姐姐說的是,我這便派人去仔細檢視這些……”
話音未落,她也站了起來,道:“還是我親自去看看比較穩妥。”
衛菡笑笑,沒有阻攔,看著她跟出去了,衛菡收回目光,不經意間看到了上位的帝王,他正在飲酒,似乎沒有察覺到席麵上的變化。
但衛菡知道,整個宴席上,都是帝王的耳目,他隻是如那日所說,不乾涉,還要促成。
衛菡下意識地咬住下唇,這個時候再去想“該不該”已經晚了,隻是她總有不好的預感,哪怕皇上親口所說,要促成這門婚事,可……真的能順利嗎?
思維擴散著,衣袖忽然被拉了一下。
衛菡低頭看過去,大皇子蹙著眉頭看著自己,他並不開口說話,隻捂著肚子,眼裏含著一汪淚水。
“怎麼了?可是腹痛?”
他依舊不言,隻是一味地拉住她的袖子,也沒哭出聲,就那樣淚眼汪汪地看著自己。
衛菡被他看的心軟了,拉過他讓他靠著自己,另一隻手放在他的小肚子上,輕輕揉了下:“可是吃撐了肚子疼?”
他吸著鼻子隻是搖頭,似乎在忍耐什麼,看他這樣難受,衛菡不敢輕忽,隻能將他抱起來,先帶了出去。
這邊剛動,秦璋的目光就跟了過來,見她抱著孩子走了,秦璋看向廊柱,那裏靜靜立著的宮人便悄聲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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