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出了名號,那嬤嬤的臉色都變了,不敢再伸手造次,慌忙垂頭行禮。
衛菡眉頭微蹙,看著她身上的宮裝,又看了眼麵前小人兒的穿著,一時拿不準這孩子是哪家帶來的,看著……像是皇家的。
那雙小手還緊緊地攥著她的裙子,衛菡並不惱小孩,隻是方纔見那嬤嬤疾言厲色的追趕過來,又要去拉扯這個孩子,臉色才難看了些。
“何故追逐?有何事需你這般焦急?”
那嬤嬤垂著腦袋,雙手交握著,語氣緊張:“娘娘恕罪!奴婢是怕他亂跑,衝撞了貴人。”
此話一出,衛菡明顯能感覺到抓著她的小人兒往後躲了躲,似乎是怕自己將他交出去?她不禁低頭看向他,隻瞧見一個黑溜溜的小腦袋,看不清麵容和表情。
不過……衛菡的目光落在他脖頸處透出的嫩黃裏衣,衣領上似乎還綉了小魚兒。
這孩子,非富即貴。
今日能進宮的自然也有帶上孩子的,在這裏碰上孩子,衛菡不覺得稀奇,稀奇的是這孩子的狀態,以及麵前這個嬤嬤的作為。
即便是怕衝撞,哪個下人敢對小主子拉拉扯扯,更何況是凶神惡煞?
“怕他?你連名號都不敢說嗎?”衛菡冷聲厲色。
而這時,秋楿看著那孩子眼神一閃,她看向麵露不善的昭儀,忙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衛菡頓時愣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秋楿隻能點點頭,又看向那嬤嬤,直問:“你們可是披香殿出來的?”
被戳破了身份,那嬤嬤頓時臉色大變,腿一彎跪了下來,慌張地說:“小殿下跑得太快,奴婢實在追趕不上!娘娘恕罪!奴婢這就帶他離開!”
衛菡怔愣一瞬,原來秋楿說的不錯,這孩子還真是大皇子,一時間,她神色複雜起來,再度看向這個孩子,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
來到這裏這麼久,她不是不知道,天啟帝這個不被承認,且在歷史上早夭的皇子,並不受看重,甚至在這個後宮,是個禁忌的存在,除卻皇子的名號,他不被皇帝承認,自然,也無人管他。
如今這孩子撞進自己的懷中,真實的、有溫度的闖進她眼裏……
此刻,她的心情很微妙,可惜這個世界再也沒有如她一般的人,她無法與任何人分享見到這個孩子的喜悅。
許是她沉默的太久了,那孩子不安的動了動,小腦袋終於抬了起來看著她。
目光陡然對視上,衛菡呼吸一滯,這小孩真不愧是天啟帝的獨子,與他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孩兒不過三歲,臉上卻沒有這個年齡的小孩該有的肉感,那雙眼睛不像他爹那樣看起來冷峻無情,反而生得圓溜溜的,更容易讓人心生憐憫,隻是眼裏,也沒有這個年齡的孩子該有的稚嫩,衛菡清楚地讀懂了他眼底的恐慌,那向下抿著的小嘴藏著倔強。
正思索如何安置這個孩子,那邊聽到動靜的賢妃與順華公主已經過來了。
“這……該不是我那小侄兒吧?”順華看著那孩子,臉上表情有些奇怪。
賢妃也有些訝異,看著那大皇子,又看看被他緊抓著不放的魏疏宜,眼神微妙起來。
“魏昭儀何時與大皇子熟絡起來了?”她看著魏疏宜,眼神似笑非笑。
衛菡長嘆一聲,將手放在那小孩兒頭上,引得他抬頭看自己,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她看,看得衛菡又是一聲嘆。
“大皇子偶然到此處來,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見到他。”
賢妃話裡的意思衛菡明白,但她不得不回,更不能讓人以為,魏昭儀與大皇子有什麼聯結。
說罷,她看了眼那嬤嬤,回頭對秋楿說:“你親自送大皇子回去。”
秋楿應下,那嬤嬤也站起身來,想要去拉走大皇子,可此時,大皇子像是長在衛菡身上一樣,乾脆抱住了她的大腿不放手了,這個時候,有兩個離得近的年輕婦人,手上抱著幼子,看著這個場麵,溫聲笑著說:“幼兒戀母,小殿下這是和您撒嬌呢。”
一話出,場上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每個人的表情也都耐人尋味,那說話的婦人應是不瞭解內情,脫口而出的無心之言,不知在這心思各異的人耳中聽起來,是多麼的意味深長。
宮中無子的妃嬪、無母的皇嗣,怎能不成為焦點?
衛菡露出一個淺笑以作回應,當著眾人的麵,她也不可能說“我非他母親”這種本就微妙避諱的話,餘光見那婦人身邊的另一婦人悄聲拉了她一下,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這都什麼事啊!
這大皇子一聲不吭,就抱著她不撒手,衛菡無奈,隻能蹲下來好生與他說話。
還未等她勸大皇子先回去,順華已經開了口:“小殿下既然來了,昭儀何不把他留下?到底是皇子,賞菊宴上也該有他一席之地吧。”
衛菡覺得這順華是在找事,她為皇室中人,能不知道大皇子的情況,賞菊宴未開之前,沒有一個人提過要大皇子出席,如今她這麼說,無疑是將自己架在火上烤。
賢妃微微擰眉,她雖然更想讓大皇子離開,可順華公主開了口,她也隻能緊跟其後。
“是啊,可見大皇子與你有緣,又何必非要讓他走?”
這麼一說,倒成了衛菡的不是了,衛菡想笑,她站起身來,麵無表情地看著兩人,剛想說什麼,神色便滯住了,透過兩人,獃獃地看著宮廊之下,負手而立的男人,他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
“皇上。”衛菡拉過抓住自己的那隻小手,朝著男人的方向行禮。
這一舉動,也驚到了周邊的眾人,尤其是背對著他的賢妃與順華。
眾人紛紛行禮,秦璋沒看他人,平靜地叫了起身,隨後朝著魏疏宜的方向走去,路過順華時,他眼眸裡冷光一閃而過。
見皇上來了,賢妃和順華表情精彩了起來,賢妃是焦急,她並不想讓皇上看到魏疏宜與大皇子“母慈子孝”的畫麵,順華則是帶著幾分看好戲的表情,但在皇上略過她的時候,還是有一瞬間的慌張,她不確定,皇上來多久了,又聽到了多少對話。
見皇上走近,衛菡說不緊張是假的,一個不被生父喜歡的皇子,此刻出現在了這裏,她不知皇上會如何,皇上總不會當眾拿一個孩子出氣,但卻可能說她失職。
秦璋看了兩眼那個小孩,麵無表情,而後看向隨著他越近越緊張的女人,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他竟有些想笑。
“這是怎麼回事?大皇子怎在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