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閣到底是遠了些,衛菡回去一趟很不劃算,幸好她早就預想到了這一點,籌備之初她就安排好了臨時落腳的地方,彼時一個上午忙完,她便去了攬月軒,閉上了殿門往躺椅邊去。
養精蓄銳,今日還有重頭戲沒完。
此處遠離塵囂,安靜清閑,她剛躺下去,幾乎沒用多久就睡著了。
等到房門被輕輕開啟,明麗的身影悄聲走進來,都沒驚醒她。
許是心裏裝著事,哪怕睡下了,也不過半個時辰,衛菡就驚醒過來,睜著眼茫然地望著窗外的陽光,確定自己並沒有睡得太久,心下一輕,眸光微轉,看到躺在另一張榻上,側頭注視著她的目光。
“呀!”
衛菡被嚇了一跳,驚撥出聲,明陽笑了起來,似乎就是在等她這驚訝的模樣,說:“看你睡得香,沒忍心打擾你。”
衛菡坐了起來,理了理衣襟,下意識地摸了下頭髮,不見鬆散與毛刺,她才說:“你來找我,該把我叫醒的,等多久了?”
“小半個時辰而已。”明陽說著,起身去桌邊倒了兩杯水,給她送來一杯。
衛菡接過說了聲“謝謝”,清水入喉,滋潤了睡醒後乾啞的嗓子。
“你這些日子很累吧。”明陽問。
衛菡以為她說的是賞菊宴的事,便笑著點了點頭:“說不累是假的,畢竟事事都要操心,生怕有哪處疏忽了。”
明陽點點頭,寬慰了她:“你做得很好,我母親今日一直在誇你呢。”
衛菡莞爾一笑,很是受用。
然,明陽又說:“我問的不止是這次,還有先前……”遭貶受罰四個字她含糊過去,又解釋,“那次太後壽宴,我與母親回了外祖家,沒能進宮來,你也知道,便是在京中,太後的壽宴我也不想來參加。”
這直接表露情緒,和對太後不滿的話讓衛菡上了心。
若是尋常之人,或是身份相當的,她如此直白表示不喜,衛菡都不會覺得有什麼,可偏偏這個人是太後,太後此人,又能與子侄輩的人起什麼衝突?
她嘆了聲,說:“我知道,不過,麵子上總是要顧忌些。”
明陽哼了聲,小聲說:“她半分也比不上先皇後,你不知,我母親現在都還唸叨先皇後呢。”
衛菡聽得露出古怪的神情:“你莫不是忘了,如今太後可是我婆母呢,你當著我的麵說這些,不大好吧?”
明陽聽得瞪起眼來:“你還能賣了我不成?”
看她這樣,衛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有些話,說破就好了,這樣,往後再聊什麼,也就沒有負擔。
明陽哼哼,看著她說:“我倒是聽說了,你自進宮以來,對太後百般體貼孝順,現在是沒那麼熱絡了,你當我傻啊,我要是知道你對太後還如以前那樣,又怎會當著你的麵說這些,這不是看出來,有人迷途知返了麼。”
衛菡失笑,迷途知返嗎?這個說法很貼切了。
“好了,你我時間有限,倒不如聊聊你的事,你先前說的,是怎麼回事?”
明陽的氣勢一下子低落了下去,她深吸了口氣,緩緩嘆了出來,才說:“我與你說過吧,我和徐二郎曾在廟會結識,與他通了半年的書信。”
衛菡點點頭,麵不改色地說:“嗯,你說過。”
這下她確定了,明陽口中的徐家,就是賢妃母族。
明陽沒看她,目光放在虛處,她嘆口氣,說:“其實,我們也私下約見過一次……”
衛菡麵色如常,等到她慼慼艾艾看過來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露出一個驚詫的表情:“這……可算隱蔽吧?”
現世裡見怪不怪的事,在這裏就如同犯了天條一般,魏疏宜聽到這個訊息,也該是這個反應。
明陽點點頭,並沒有看出她方纔的卡頓。
“我曉得厲害,也行事隱蔽,也是怕被我父親發現。”
衛菡目光閃爍,看著她:“王爺他……不同意?”
“嗯,我知道父親擔心什麼,徐家手握兵權,如今是朝堂上炙手可熱的人物,我父親不想我和這家扯上關係的顧慮我也懂。”
衛菡沒有說話,在等她的“可是”。
“可是,二郎他真的不一樣,他又非徐將軍親子,是徐家大房長子,況且他也沒有走他二叔的路,他隻愛寫寫文章,做做詩罷了,他無欲無求,清風朗月……你說他為何突然冷淡下來?對我不理不睬?”
衛菡眨眨眼,聽著她毫不吝嗇的誇讚之詞,心裏暗道,古人誠不欺我,果然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她雖沒見過那徐家二郎,卻知道他就是要和順華聯姻的那個人,這樣的人,當真無欲無求嗎?
明明他先與明陽結緣,且還書信往來,如今看來,他是做好踢開明陽的準備,轉向身份更高的順華了。
此人還未得見,衛菡對其的厭惡就達到了頂峰。
可見明陽還沉浸其中,衛菡心情複雜起來。
她沒想到,穿到古代來了,也會遇到與閨蜜聊起她那不中用的“男友”這種課題。
“就那麼喜歡嗎?如果……我是說如果,他沒有你想的那麼好呢?”
明陽頓住,看向她,苦笑著說:“泱泱啊,你說的這話我可真熟悉,就像當年你想入宮,我與你同住的那兩日,你說你喜歡皇兄,我也問過你,萬一,他沒你想的那麼好呢?”
衛菡一時卡住,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來。
看出她神情尷尬,明陽也自知失言,畢竟即便都是為同一事顧慮,放在她們兩人身上,也是全然不一樣的。
郡主要嫁之人,怎能和帝王作對比?
換言之,即便她與徐二郎成了婚,若婚後的日子過得不順遂,她也可以踹了他,但泱泱行嗎?
她在後宮跌宕起伏,或風光、或落寞,無論到什麼境地,後妃的烙印也會一直刻在她身上,從她成為皇兄的女人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她隻能做一個忍氣吞聲的人,再也沒有後悔的餘地。
“泱泱,你莫多想,其實你說的對,我對他的歡喜,或許隻是歡喜他獨一無二的氣質,至於他這個人,我畢竟沒有日日相處,或許是我瞭解的太表麵。”
看得出她是在寬慰自己,衛菡輕輕笑了一下,隨後才說:“我隻是覺得,你的婚事比較自由,我更希望你能主導,這樣能牽動你情緒,讓你不安的人,我不喜歡。”
明陽聽得十分感動,她眼睛水潤,強忍了沒讓眼淚落下。
衛菡看得嘆息,情啊、愛啊,真是玄妙,能叫人輾轉反思,動心忍情。
隻希望她不要陷得太深,否則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纔是真正的心痛。
秋陽西行時,賞菊宴上更是熱鬧非凡,逐漸有了男客,而衛菡從攬月軒出來以後,便要同明陽去往人群裡,遠遠地看到了與賢妃在一處的順華公主,思索一番,她剛想上前去,身後突然傳來跑步聲,她堪堪回頭,一個人就直直撞在她腿上,若非海雁和秋楿護著,衛菡險些被撞得趔趄。
“呀!”
衛菡下意識地扶住了衝過來的小人,說“小心”,看著在後麵追趕的嬤嬤,眼神冷了下來。
那嬤嬤似是不認得人,想要去拉那小人,小人卻將身一扭,抓住衛菡的宮裝,將臉別過去,模樣十分抗拒。
海雁立馬上前一步:“大膽!拉拉扯扯成何體統?見到昭儀還不行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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