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走前狠狠地剜了一眼,她未看衛菡,亦未看大皇子,可那呼之慾出的脾氣明晃晃的,毫不矯飾。
衛菡視若未聞,那邊明陽見了熟人,打了聲招呼就先走了,她便拉著大皇子,往人口稀疏的地方去。
隨後,她蹲了下來,看著大皇子黑白分明的眼眸,輕聲說道:“我騎術不佳,也帶不好人,大皇子,你想騎馬嗎?若是你有興趣,我便叫人來帶你。”
大皇子靜靜的看著她,在她說完這番話後,他拉住了她的手,朝她走近一步,他拉著她的手輕輕一晃,又指了指一旁靜立站著的馬匹。
衛菡想了想,問:“你是想讓我和你一起學?”
大皇子眼眸一亮,定定的點點頭,眼裏頭浮現出欣喜的情緒。
衛菡沉默兩息,此事對她來說頗有些為難,若是讓她學書法,學作畫,亦或是學跳舞、樂器,她都樂意嘗試。
可這騎馬……
倒非是她沒興趣,而是她發現自己年歲越大,膽子越小,這種讓自己覺得控製不住的事情,她一點都不敢去嘗試,害怕會從馬背上摔下來,害怕馬會失控。
一些言情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古裝劇裡也愛這麼演。
可看著稚童期待的神色,拒絕的話又不是那麼容易說出口。
而此時,一個年輕模樣的馬師上前一步,拱手笑說:“皇家的馬性子溫順,尤其是奴婢飼養的淳風,即便是對初學者也很友善,還有玉團,是一匹穩重的小馬駒,正適合小主子。”
他身後是一匹通體雪白、眉間一點黑、體態敦厚、眼神純良的馬,還有一匹紅棕色、看著就幼態的小馬駒。
沒有人能對幼態的動物說不,方纔還有些猶豫的衛菡,在看到那小馬駒時,眼裏便升起了濃重的興趣。
光是看看她都能想到大皇子坐在小馬駒身上該有多高興。
一時意動起來,她對大皇子說:“要不試試?”
大皇子眼神發光,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蠢蠢欲動著,這小模樣看得衛菡莞爾一笑。
她將大皇子交給那馬師,大皇子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在意識到她不跟的時候,他又頓了下來,躊躇地看向她。
衛菡一眼就明白了他的顧慮,對他鼓勵道:“這是宮廷馬師,最擅教人騎馬,你跟著他才能學好,若是學得好了,我去跟你父皇說送你一匹小馬駒好不好?”
大皇子露出訝異的神色,那眼神彷彿在說:小馬駒,能送給他嗎?
衛菡笑著摸了下他的腦袋,她自己雖沒養過孩子,卻也知道,不能將孩子的性子養小了去,凡事都要鼓勵他多去嘗試,膽子大些,學的東西才能多些。況且,這個宮廷馬師看著並不浮躁,年紀輕輕就能到貴人所在的場子裏等候著伺候著,也足以說明他資質高,能力足,斷不會叫大皇子受到傷害。
“我將大殿下交給你了,能不能學會不談,他不過是個四歲的孩子,我對他的要求不高,我隻要你保證他的安全。”
年輕的馬師忙應下,隨即招呼來一個約莫四十齣頭的女馬師。
“奴婢豐閆見過元昭儀娘娘!”
衛菡抬抬手,看著二人。
年輕的馬師忙說:“玉團從出生到飼養,一直都是豐閆前輩照料,比之奴才,玉團更聽前輩的話,既是小主子要學,穩妥起見,還是讓前輩來看護更好。”
衛菡沒什麼意見,隻點點頭,笑著讓大皇子過去。
見狀,豐閆悄悄鬆了口氣,做他們這一行,女馬師天生要比男馬師劣勢一些。
常來的都是公卿貴族、皇室宗親,個個都是有身份的人,而這些人無論是精通馬術還是興之所至,前來學習,都少不得要精通馬術的馬師在一旁看著。
而大多數人都不信女馬師,甚至還出言無狀,她聽了滿腦袋輕蔑的話,也隻能低下頭退下去,不敢礙了主子們的眼。
而這位年輕的妃嬪不但沒有質疑她,就這樣鬆口,讓自己帶著身份貴重的大殿下走,頓時讓她心生感激。
旁的不說,無論做哪一行的,伺候好了,都免不了得點賞錢,而之前她鮮少有這樣的機會,賺的自然不如同行的其他人多。
她也明白,這一次做好了,將名聲闖出去了,將來能看見自己的人就更多了。
所以,昭儀娘娘給自己的,又豈是這一點便利呢?
豐閆引導著大皇子上了馬身以後,衛菡抱著手臂在一旁看著,而這時,那年輕的馬師端著笑走來,說:“奴才名喚何睬,娘娘若想騎馬,可試試淳風,他性子乖巧,絕不捉弄馭馬之人。”
衛菡看向何睬,一揚眉梢,索性,今日她還上了騎馬裝,裝備齊全,試試又何妨?
“也好。”
她說罷,便朝名喚“淳風”的白馬而去。
她雖不善騎術,卻不代表一點也不會,有句話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所以,先前她表現得那般猶豫,讓這個年輕的馬師誤以為她一點都不會,當他看著昭儀娘娘利落地翻身上馬的時候,眼裏的震驚都忘了掩藏,這一神態落在衛菡眼裏,極好地滿足了她的“虛榮心”,忍不住的得意起來。
淳風果然是匹好馬,穩穩噹噹的站著,待背上之人坐穩後,衛菡輕輕動了下韁繩,它才揚起馬蹄緩緩跑了起來,這舒適的速度,再加之它敦厚的體型,衛菡坐在馬背上雖有些恐高害怕,可見胯下之馬穩當,便也能克服這一點心理障礙。
這果然是一匹極有靈性、不捉弄人的好馬。
短暫的跑了幾步,衛菡心怦怦直跳著,她雖會一點,但也隻有一點,速度到這兒雖舒適,卻也是她的極限了,再快一些她就會有些害怕。
於是她收了韁繩,馬兒緩緩停下,原本她就在這個場地裡轉悠,沒有跑遠,何睬很快就過來了。
“娘娘騎術穩重,與淳風配合相當默契,您若感興趣,可以適當得加快些速度,淳風雖穩,可速度也不比旁的馬差,真跑起來,它是又穩又快。”
衛菡抿了抿唇,這樣坐在馬背上溜達了兩圈,她確實起了興趣,也樂得與他探討關於騎馬的問題。
衛菡坐在馬背上,一時頗不適應這般居高臨下的姿態。她下意識微微俯身壓低身形,眉眼彎起淺淺笑意,柔聲向一旁的馬師問詢細節。
一身寶石藍騎裝裁得合體利落,將身段襯得勻稱有致。跨坐馬背之上,兩條腿修長筆直,線條清雅動人;腰間玉帶緊束,堪堪一握,更顯纖柔。交領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瑩白纖細的脖頸。
為方便騎馬,長發盡數挽起,不復往日垂落的溫婉,反倒襯得一張麵容愈發柔媚。
秋日暖陽灑落下來,她膚光勝雪,在天光裡漾出清潤的光澤,整個人風姿綽約,格外惹眼。
膚光瑩潤勝雪,秋陽漫灑而下,清輝灼灼,晃得人視線流連難移,她唇角漾著淺淺笑意,言語間神態舒展自在,落在有心之人眼中,心緒不由微微一沉。
秦璋駐足未動,身側獨屬於他的神駒驚驍昂首而立。此馬乃是萬裡挑一的神駒,性情桀驁烈韌,通體墨黑如漆,神駿非凡,向來隻認帝王一人,是禦駕之中最出挑的坐騎。
他遲遲不肯翻身上馬,驚驍漸漸失了耐性,前蹄輪番刨踏著地麵,碎草泥土簌簌揚起,頸間黑亮的鬃毛微微聳動,時不時抬首打個響鼻,周身躁動之意顯而易見。
秦璋麵上依舊是慣有的沉靜漠然,立在秋風裏紋絲不動,唯有兩道目光,沉沉地鎖在馬背上那道寶石藍身影上,久久未曾挪開半分。
她笑得真開心。
那樣的笑,她在自己麵前,從未有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