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馬背上的意外輕碰,算起來,這是兩人第二回接吻。
這個吻,比上一次剋製的試探與廝磨要重上許多。
戚姝被鄔序逼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上木架邊緣。
他伸手摟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另一隻手墊在她的後腦與架子之間,免她被磕碰到。
這個吻承載著他在馬車上混亂的思緒,似是找到了出口,格外的熱烈。
戚姝因為這猝不及防的吻,而大腦空白。
她身子發軟,被他牢牢圈在他與架子之間,有他攬抱著她的腰,不至於站不住,但手裏的紫檀木簪卻沒握穩滑落,落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戚姝下意識想去撿,腰側卻被鄔序的掌心按住。
“不用管。”
他的聲音在她唇邊落下來,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翻上來的。
他握住她試圖去撿簪子的手,引著她往上,搭在自己頸後。
兩人的姿勢親密無間。
不知過去多久,那道吻從她的唇上移開,沿著她的下頜滑向頸側。
他停在那裏,啞聲:“與我行房,是喜歡,還是討厭?”
戚姝呼吸紊亂,有些迷離的視野裡,是他沉沉的墨眸,看得她心口發燙。
此時此刻的他,像極了中秋節那夜醉酒後的他。
他今夜明明沒有飲酒,舉止言辭……卻和那夜一樣的孟浪!
可鄔序沒有不顧她心意的上下其手,隻是墨眸幽深地盯著她,緩聲低啞地舊法重施:“討厭就出聲。”
戚姝心口一跳,可不敢再像剛剛一樣的沉默,生怕他要在這庫房做出什麼孟浪出格的舉動來。
她急著開口提醒:“王爺,今日不是逢十。”
鄔序沒有退開,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側:“哄你,不用逢十。”
戚姝被他這句話噎住,一時不知該接什麼。
這樣近的距離,能清楚察覺到他身體是緊繃而發燙的。
可他的語氣這樣自然平靜,好似吻她、行房,都跟先前送簪子、玉鐲沒甚不同。
他不知道她喜歡什麼,他覺得她喜歡親吻與親密,便以此來“哄”她。
她並不喜歡這樣。
她低下頭,像是在讓自己從那個吻的熱度裡退出來,然後伸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胸口:“王爺已經哄好我了。”
她不想再繼續跟他糾結什麼“哄”不“哄”的了,她本也沒與他生氣。
鄔序墊在她後腦的手移至她的下頜,將她的臉輕捧起來,墨眸在她臉上梭巡,似乎是要判斷她說的是真是假。
可她一雙眼還帶著親熱後的迷離,柔軟的嘴唇嫣紅,是無聲的引誘。
戚姝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看了一眼門口方向,聲音壓低了,“王爺,這裏是庫房,方嬤嬤還在外麵。”
她的羞恥心在作祟,實在沒法再進一步,也很佩服鄔序。
他雖不喜床事,但談及相關,神色語氣永遠坦然。
鄔序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落回她臉上,將她的抗拒與難為情看著眼裏。
他將翻湧的渴望壓下去,低頭伸手,不緊不慢地替她理了理衣襟與發。
隨後俯身彎腰將地上那隻紫檀木簪拾起來,重新簪到她發間,退後半步,語氣恢復瞭如常的平緩:“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先回主屋。”
戚姝點頭,軟聲:“好,王爺先去忙吧,我緩緩再回。”
鄔序不勉強她,轉身先離開了庫房。
戚姝兀自靠著架子,平緩了心跳與呼吸,才往外走去。
方嬤嬤就候在門口,見她出來,目光在她微微泛紅的唇上停了一瞬,又移開,像什麼都沒有看見。
伺候王爺、王妃,就得有眼力見。
回頭她得好生叮囑寧默與南枝。
這夜,鄔序忙完回屋時,戚姝已經入睡了。
他於昏暗中,立在床畔,盯著她看了許久。
今夜不是逢十,他也做了“哄”她的準備。
可他年幼的妻子,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哄”。
良久後,他無奈地低嘆了口氣,在她身側躺下,將她連人帶被的擁入懷裏。
需要“哄”的人,好似是他。
兩人相擁而眠,一夜安穩。
次日,鄔序鬆開她起身時,她感受到暖意流失,隨之睜開了眼。
鄔序有所察的側眸看她:“吵醒你了?”
戚姝撐坐起身,揉了揉眼:“我來侍候王爺更衣。”
“不用。”鄔序拒絕了,他兀自取過外袍,邊穿衣邊看向床上的戚姝,問道:“你現下可清醒?”
戚姝略帶睏倦地輕“嗯”了聲。
鄔序:“有件事要你去做。”
聞言,戚姝的睡意驟然消散,連眼神都剎那清明,凝神望著鄔序:“王爺請說。”
他難得有事需要她去做,她得盡心做好。
鄔序溫聲道:“你今日去一趟禮部,演一齣戲。”
戚姝猜想他昨日見過阿史那崢,是想解決那批被動過手腳的回賜禮了,便猜測問道:“是去見劉明?”
鄔序點頭,將他的計劃,道與她聽。
戚姝聽得仔細,待他離府去上早朝後,也沒再睡回籠覺,起來洗漱用過早點後,便動身去了禮部。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暗紋褙子,顯得素凈穩重。
鄔序應該是早給過陳秉正信了,她一下馬車,他便候在禮部正門,躬身相迎:“下官見過王妃。”
戚姝頷首,與他一道往禮部走,餘光瞟見劉明匆匆趕來的身影,掐著他能聽到的距離,開口說道:“回賜禮的單子已定了一陣了,雖說劉大人核過,我想著還是親自去內務府走一趟,親眼看看實物才放心。”
陳秉正會意,應道:“那下官整理一下卷宗,便陪王妃一道去。”
言談間,劉明狀似“巧遇”一般的出現,給戚姝行禮後,一臉訝然道:“回賜禮的事全部處理妥當了,王妃今日怎地來禮部了,可有甚事是下官能搭把手的?”
“還是為回賜禮來的。”戚姝噙著淺淡的笑,半點不提防他的,與他說道:“一眨眼圖蘇爾入京已有四日了,小公主意外受傷,還在驛館休養,我心裏莫名有些慌,想著回賜禮的實物我還沒親眼看過,想去內務府庫房核驗一番,也免得使團離京前出什麼岔子。”
劉明一臉為戚姝著想的勸道:“王妃有心了,隻是內務府庫房那地方,常年積灰,氣味也不大好,王妃親自跑一趟,倒是折煞那些物件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溫和了幾分,“再說,回賜禮的單子下官已核對過三遍,品類、數目都與清單相符,王妃若信不過下官,隻管問陳大人便是。”
他說著側目看向陳秉正:“陳大人,你來告訴王妃,我是不是核對過三遍了?”
陳秉正配合的點頭:“王妃,回賜禮的單子,劉大人確實核驗過三回了。”
戚姝擺了擺手:“劉大人辦事我自是信得過的,隻是公主這一受傷,我心裏到底有些發慌,我頭一回經手這些,總要親眼瞧過才安心,免得旁人說我這個攝政王妃辦差敷衍。正好今日得空,去一趟也不費事。”
劉明臉上的笑意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展開:“王妃言重了。隻是今日不巧,內務府那邊正逢年度盤庫,旁人一律不得入內,王妃若是今日去,隻怕要白跑一趟。”
戚姝抬眼看他:“盤庫?”
劉明點頭:“是,每年此時內務府都要清點庫中存物,封庫三日,不許外人進出,這是舊例。”
他嘆了口氣,像是替她惋惜,“王妃若是早一日說,下官便早些去替王妃打點安排了。”
戚姝垂著眼,像是認真思忖了片刻:“那倒是確實不巧。”
劉明見她已有退意,便又補了一句:“王妃若是放心不下,待庫房解封後,下官立馬陪王妃走一趟,一應明細都替王妃備好,王妃隻消過目便是。”
他語氣懇切,“說來,圖蘇爾公主受了傷,總得休養些時日,使團不會太快離京。王妃不必太過憂心,這回賜禮定出不了岔子,若有半點差池,下官提頭來見王妃。”
戚姝故作沉默,似在權衡利弊,過了好一會兒才抬眼:“既然劉大人這般周全,那我便等庫房解封了再說。”
劉明心裏那塊石頭落了一半,麵上卻不露分毫:“王妃放心,下官定替王妃安排妥當。”
戚姝看向陳秉正,道:“有劉大人相助,我便不麻煩陳大人了。”
陳秉正拱手:“王妃言重,下官隨時恭候差遣。”
戚姝頷首,也不再往裏走了,順著話頭同陳秉正與劉明話別,轉身又出了禮部。
她走這一遭,就是為了給劉明或者顧崇遠一個補換回賜禮的機會。
那筆錢已被顧崇遠挪用,給了阿史那崢當結盟的“見麵禮”。
錢已經花出去了,顧崇遠不可能再從阿史那崢手裏掏出來。
這回賜禮,他隻能自掏腰包了。
而鄔序,還備了後招。